“爸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。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就这两句话，没有多余的话。但高小凤在旁边看着，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芳芳来，客气里带着疏远。现在不客气了，也不疏远了。就是一家人，平平常常的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，石头坐在芳芳和高育良中间，一会儿给姑姑夹菜，一会儿给爷爷夹菜。高小凤说：“你自己吃，别老给人家夹。”石头说：“我就夹。”芳芳笑了，高育良也笑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芳芳帮高小凤收拾碗筷。高小凤说：“你不用干，坐着去。”芳芳说：“没事，我干。”两个人站在厨房里，一个洗碗，一个擦桌子。高小凤忽然说：“芳芳，你爸前几天胸口疼。”

    芳芳的手停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疼了两回。不重，一下就过去了。他不让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去医院看了吗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没去。他说没事。”

    芳芳的脸色变了。“怎么能不去？他那么大岁数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我说了，他不听。你劝劝他。”

    芳芳擦了擦手，走到客厅。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书，石头趴在他腿上，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芳芳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高育良抬起头。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您胸口疼，怎么不去医院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愣了一下，看了厨房一眼。高小凤探出头来，冲他笑了笑，又缩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就是偶尔疼一下，不严重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严重也得去查查。您都多大岁数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七十一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七十一了还不当回事？您要是有个好歹，石头怎么办？小松怎么办？阿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她。她眼眶红红的，像是要哭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芳芳还小的时候，有一次他发烧，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，眼眶红红的，说“爸爸你没事吧”。

    “行，我去查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明天就去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好。明天就去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高育良去了医院。芳芳陪着的。

    挂号、排队、做检查，折腾了一上午。医生看了检查结果，说心电图有点问题，让住院观察几天。高育良说不用，回去休息休息就行。芳芳说不行，医生让住院就住院。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跟我妈学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妈也是这样，说一不二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那是。我是她女儿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住院的消息，很快传开了。高小凤每天送饭，石头跟着来，在病房里跑来跑去。小松下班就过来，坐在床边陪他说话。林远来了，带着水果，坐了一会儿，说单位忙，改天再来。老周来了，带着自己种的菜，说住院了得吃清淡的。侯亮平来了，带着侯思远，站在床边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高老师，您这身体，可得注意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没事。就是检查检查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检查检查也好。年纪大了，不能大意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“亮平，鼎盛的事，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魏长林出院了，在家养着。刘志远还在党校学习。鼎盛的业务停了，听说在找买家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别追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海也来了。自己拄着拐杖来的，一步一步走到病房门口。高育良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听说您住院了，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我没事。你腿不好，别乱跑。”

    陈海在他床边坐下。“老师，您这身体，可不能大意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知道。你们都说了八百遍了。”

    陈海笑了。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陈海忽然说：“老师，芳芳最近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挺好。找工作呢。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她跟亮平……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操心这个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他们都是大人了。自己的事，自己定。”

    陈海点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在医院住了五天。检查结果出来了，没什么大问题，就是心脏有点小毛病，需要吃药控制，注意休息，不能劳累。医生开了药，让他回家养着。

    出院那天，芳芳来接他。高小凤在家做饭，走不开。芳芳办完手续，扶着他上车。

    “爸，医生说让您注意休息，不能劳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