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棋也别下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下棋又不累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下棋也费脑子。费脑子就是累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跟我妈学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他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吕州。天很蓝，树很绿，阳光很好。他忽然觉得，这辈子，虽然走错了路，但走到今天，也不算太差。

    “芳芳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芳芳愣了一下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谢你陪我来医院。”

    芳芳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。“爸，您别跟我客气。您是我爸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。“好。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车开进了巷子，停在家门口。高小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石头站在她旁边，手里举着一幅画，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小人。

    “爷爷！爷爷！我画了您！”

    高育良蹲下来，接过画。画上有一个大脑袋的小人，旁边写着“爷爷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画得真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我还画了奶奶。奶奶在旁边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了看，画上果然还有一个小人，旁边写着“奶奶”。那是吴惠芬。

    高育良把画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“爷爷收着。回头裱起来。”

    石头高兴得直蹦。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来，牵着石头的手，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叶子快落光了，但明年春天，还会再长出来。

    他走进屋里。高小凤在厨房喊：“洗手吃饭！”石头跑进去了。芳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爸，您先进去。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，走进屋里。

    芳芳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她想起小时候，汉东大学老宿舍楼下的那棵梧桐树。她妈在树下乘凉，她在树下跳皮筋。那时候她不知道，那些日子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她擦了擦眼睛，转身进屋了。

    （第四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