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出院后的日子，过得比从前慢了许多。

    医生开的药，每天三次，饭前吃。高小凤把药分装在小盒子里，早中晚各一格，摆在饭桌上最显眼的位置。高育良有时候会忘记，她就站在旁边看着，非等他吃下去才走。

    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高育良说。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你比小孩子还不省心。石头吃药都不用我看着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不说话了。石头在旁边听见了，跑过来表功：“爷爷，我吃药自己吃，不苦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吃的什么药？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钙片。甜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高小凤也笑了。

    芳芳每隔两天就回来一趟。有时候带点水果，有时候带条鱼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，就是回来坐坐。跟石头玩一会儿，帮高小凤择择菜，跟高育良说几句话。不待太久，天黑之前就走。

    高小凤留她吃饭，她说不用，回去自己煮。高小凤说一个人煮什么煮，就在这儿吃。芳芳说下次吧。高小凤知道她的性子，也不强留。

    有一回，芳芳走的时候，高育良送到门口。

    “芳芳，工作的事，别急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急。我慢慢找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要是不想上班，就歇着。家里不缺你那份钱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着他。“爸，我不是为了钱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我知道。你是为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芳芳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她点点头。“是，为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那你就慢慢来。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芳芳上了车，摇下车窗。“爸，您药吃了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吃了。你阿姨盯着呢。”

    芳芳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开车走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高小凤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“她今天气色好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是，好了。”

    十月底，芳芳找到了一份新工作。不是在什么大公司，是在汉东大学附近的一家小外贸公司，加上她一共五个人。老板是个女的，四十多岁，姓孙，以前在国企干过，后来自己出来单干。公司不大，但业务稳定，做的是正经生意。

    芳芳是在招聘网站上看到的信息，投了简历，第二天就接到面试通知。孙姐亲自面试的，看了她的简历，聊了半个小时，当场就定了。

    “高姐，你这履历，来我这儿委屈了。”孙姐说。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委屈。我就想找个正经地方，干点正经事。”

    孙姐看着她，笑了。“行。那你就来。工资不高，但按时发。五险一金都有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上班第一天，芳芳回来跟高小凤打电话，语气里难得有些轻松。

    “阿姨，新公司挺好的。老板人不错，同事也好相处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那就好。你好好干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高小凤跟高育良说：“芳芳找着新工作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什么公司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一家小外贸公司，在汉东大学附近。老板是个女的，姓孙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。“姓孙的老板，做正经生意的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芳芳说是正经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再问。他相信芳芳的判断。经历过鼎盛那件事，她应该学会看人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知道芳芳找到工作后，发了一条消息过来。“恭喜。好好干。”

    芳芳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过了几分钟，侯亮平又发了一条。“周末有空吗？思远说想请你吃饭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着屏幕，犹豫了一下。“行。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上次那家。他们家红烧肉不错。”

    芳芳笑了。“你就知道红烧肉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跟你妈学的。”

    周末，芳芳去了那家饭馆。侯亮平和侯思远已经到了。侯思远站起来叫了声“芳芳阿姨”，芳芳笑着让他坐下。

    “别客气。你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。”

    侯思远说：“我爸年轻时候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瘦。跟你一样瘦。吃饭吃得快，说话也快。”

    侯思远看了看侯亮平。“爸，您现在吃饭也不慢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是。抢不过陈海练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都笑了。

    菜上来，还是那几样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排骨汤。芳芳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。

    “不像我妈做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当然不像。谁做都不像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着他。“你还记得那个味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