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记得。一辈子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低下头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。“亮平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谢什么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谢你一直记着我妈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应该的。吴老师对我好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，侯思远先走了。侯亮平和芳芳沿着巷子慢慢走。巷子很窄，两边是老房子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路灯昏黄，照着石板路，坑坑洼洼的。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这条路，我小时候走过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也走过。跟陈海一起。那时候我们在附近办案子，中午跑出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你们那时候可真闲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是闲。是馋。你妈做的红烧肉，太馋人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笑了。“我妈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惦记她，肯定高兴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了一段路，谁都没说话。快到巷口的时候，侯亮平忽然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芳芳，你现在住的地方，离这儿不远吧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远。走回去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天黑了。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着他。“吕州什么时候变得不安全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一直都这样。是你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芳芳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沿着马路走，路灯一盏接一盏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汉东大学门口，芳芳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我住那边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。“那个小区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是小区。是那边的老房子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条件不好吧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还行。一个人住，够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芳芳，你要是缺什么，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芳芳摇摇头。“不缺。什么都不缺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她。“你跟你爸一样，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我爸也是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是。他这辈子，什么都自己扛。扛到最后，扛不住了，就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没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看着地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你说，我爸这辈子，值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想了想。“值不值，得看跟谁比。跟他自己比，不值。跟别人比，值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他走错了路，坐了十五年牢。但他出来了，有老伴，有儿子，有孙子，有学生来看他。你妈走的时候，还记着他。这不值？”

    芳芳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侯亮平。“亮平，谢谢你送我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芳芳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。“亮平，你也早点回去。思远还等你呢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芳芳走了。侯亮平站在路灯下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他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
    芳芳回到公寓，把包放在折叠桌上。她坐在行军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不圆，但亮。她对着月亮说：“妈，侯亮平送我的。他还记得您做的红烧肉。”

    照片里的吴惠芬笑着，没说话。芳芳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水是凉的，她喝了一口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侯亮平发的消息。“到家了？”

    她回：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侯亮平又发了一条。“芳芳，明天降温。多穿点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果然降温了。

    芳芳出门的时候，风刮得呼呼响。她站在公寓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又回去拿了一条围巾。围巾是吴惠芬留下的，灰色的，纯羊毛，很暖和。她围在脖子上，闻到了妈妈的味道。

    到了公司，孙姐正在泡茶。看见她进来，说：“高姐，今天冷吧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孙姐给她倒了杯茶。“暖和暖和。”

    芳芳接过来，捧着杯子，手心渐渐热了。她坐在工位上，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邮件。邮件不多，都是客户询价的。她一封一封地回，写得认真，写得慢。孙姐在旁边看着，没催她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，孙姐叫了外卖。几个人围在茶几旁边吃，聊些有的没的。有个小姑娘说想买件大衣，看中了一件，太贵了，舍不得。另一个说双十一打折，等等再买。孙姐说你们年轻人，就知道买买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