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芳辞职后的第三天，魏长林出事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查，是自己出了车祸。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辆大货车，车头撞得稀烂，人送进医院，腿断了，肋骨断了三根，在ICU躺了两天才醒过来。消息传到高育良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正在院子里教石头下棋。侯亮平打电话来说的，语气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高老师，魏长林出车祸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严重吗？”

    “腿断了，肋骨断了三根。人在ICU躺了两天，昨天刚醒。”

    “是意外还是……”高育良没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交警说是意外。大货车爆胎，魏长林跟得太近，没刹住。但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怀疑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刘志远被调去党校学习了。名义上是学习，实际上是靠边站。他在商务厅的位置，被人顶了。他那些关系，都在查。魏长林在这个时候出车祸，太巧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是说，有人想灭口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好说。但魏长林知道太多事。他要是开口，很多人得进去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很久。“亮平，这件事，你别管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愣了一下。“高老师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魏长林已经废了。刘志远也倒了。鼎盛的事，到此为止。再追下去，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可那些人还在。鼎盛的壳还在，换个老板，换个名字，照样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那是纪委的事，是检察院的事，不是你侯亮平一个人的事。你管得了一时，管不了一世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没说话。高育良说：“亮平，你记住，有些事，点到为止就够了。追得太深，自己也会陷进去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很久。“高老师，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高育良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叶子已经落了大半，剩下几片黄叶挂在枝头，风一吹，瑟瑟地响。高小凤端着茶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亮平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魏长林出车祸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的脸色变了。“那芳芳……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芳芳已经辞职了。跟她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。他没让高小凤去换，就那么喝着凉的茶，看着落光了叶子的树。

    芳芳辞职之后，又回到了找工作的状态。但这次不一样了。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，每天早出晚归地投简历、面试。她慢下来了。早上起来，煮一碗粥，就着咸菜慢慢吃。然后去汉东大学的校园里走走，看看那些老树、老楼。下午在公寓里看书，有时候是专业书，有时候是小说。晚上给高小凤打个电话，问问石头的事，问问家里的事。高小凤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，她说在找，不着急。

    高小凤挂了电话，跟高育良说：“芳芳变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变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以前急，现在不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急好。急了容易走错路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看着他。“你这话是说芳芳，还是说你自己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都有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又来看芳芳了。

    这回是一个人来的，没带侯思远。提着一兜水果，站在公寓门口，敲了敲门。芳芳开门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来看看你。听说你辞职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侧身让他进来。“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进了门，四处看了看。公寓还是那么小，折叠桌、折叠椅、行军床，但比以前整洁多了。桌上摆着一瓶花，是路边摘的野菊花，黄灿灿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。

    “你收拾得不错。”侯亮平说。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闲着没事，就收拾收拾。”她去厨房倒水，侯亮平坐在折叠椅上，看着那瓶花。花插在一个搪瓷杯里，杯子上印着“汉东大学四十周年校庆”。那是他认识芳芳那年发的，一晃二十多年了。

    芳芳端着两杯白开水出来，递给他一杯。“将就喝。我这没有茶叶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“你以前不喝白水，只喝可乐。”

    芳芳笑了。“你还记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记得。有一回你爸说你，女孩子家，少喝可乐，对身体不好。你不听，还是喝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后来我妈也说我。说了好几年，我才改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她。“你现在改了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改了。在美国就改了。一个人在外面，病了没人照顾，不敢乱吃乱喝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