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想吃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去厨房，奶奶给你盛。”

    石头跑进厨房，高小凤给他盛了一碗，放了糖。他捧着碗回来，坐在高育良旁边，呼呼地喝。喝得满脸都是，还笑着说：“甜！”

    芳芳端着自己的碗出来，在高育良对面坐下。她也放了糖，但她觉得，好像没有小时候甜了。小时候吴惠芬煮的粥，放了糖，甜到心里去。现在这个粥，也甜，但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爸，味道对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着他。“您怎么知道对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盛的，就对。”

    芳芳低下头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，笑了。“爸，您以前可不这么说话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以前怎么说话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以前您说话，绕来绕去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现在不绕了。老了，绕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石头在旁边听见了，插嘴说：“爷爷不老。爷爷头发白，但不老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好，爷爷不老。”

    腊月十五，侯亮平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带着侯思远，还有一箱橘子、一箱苹果、一箱橙子。石头看见那箱橙子，眼睛都亮了，扒着箱子往里看。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石头，想吃就拿。”

    石头看了看高小凤，高小凤点点头。他拿了一个橙子，抱在怀里，跑去找高育良。

    “爷爷，橙子！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看见了。你侯伯伯拿来的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侯伯伯真好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在旁边听见了，笑了。“石头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以前不好似的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以前也好。但以前没拿橙子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高育良让侯亮平坐下，高小凤倒了茶来。侯亮平喝了一口，说：“高老师，气色不错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天天吃了睡，睡了吃，能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您得多活动活动。光吃不动不行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怎么没活动？每天陪石头下棋，也算活动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下棋是脑力活动，不是体力活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脑力活动也是活动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不过他，不说了。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侯亮平忽然说：“高老师，我去看陈海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还行。就是一个人待着，闷。陈东上班忙，有时候顾不上。他想去养老院，又不想去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去什么养老院？在家待着不好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在家一个人，也没人说话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跟他说，让他来我这儿。我这儿有人说话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他怕打扰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打扰什么？我天天闲着没事。他来，还能陪我下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“行，我跟他说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走的时候，芳芳正好从厨房出来。两个人打了个照面，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来了？”芳芳说。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来了。坐了一会儿，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不吃饭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了。思远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芳芳看了看侯思远。侯思远叫了声“芳芳阿姨”，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侯亮平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“芳芳，过年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回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芳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喊她进来帮忙。她应了一声，转身进去了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，陈海来了。

    自己拄着拐杖来的，一步一步走进院子。石头正在院子里玩雪，看见他，跑过去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伯伯，你来了！”

    陈海摸摸他的头。“石头，又长高了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我天天吃饭，就长高了。”

    陈海笑了。“那我也得天天吃饭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你吃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那在我家吃。奶奶包了饺子。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从屋里出来，看见陈海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？天这么冷。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侯亮平说您想我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谁想你了？我是说你来陪我下棋。”

    陈海笑了。“那不还是想我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接话，扶他进屋。陈海在沙发上坐下，高小凤倒了热茶来。他捧着杯子，手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