丸子、八宝饭。满满一大桌，热气腾腾的。

    石头站在桌边，数了数。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数到一半忘了，又从头数。高育良说：“别数了，坐下吃。”

    石头爬上椅子，坐在芳芳和高育良中间。他看了看满桌的菜，不知道该先吃哪个。高小凤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，他咬了一口，满嘴是油。

    “好吃！”他说。

    大家都笑了。

    吃了一会儿，侯亮平端起酒杯站起来。“高老师，我敬您一杯。祝您身体健康，长命百岁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“坐下，别站着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坐下，又看向芳芳。“芳芳，我也敬你。欢迎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芳芳端起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侯亮平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石头在旁边喊：“侯伯伯，我也敬你！”他端起自己的杯子——里面是果汁——举得高高的。侯亮平跟他碰了一下。“石头，祝你快高长大。”石头说：“好！”一饮而尽，喝得满脸都是果汁。

    高小凤拿毛巾给他擦脸，说慢点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石头说侯伯伯抢。侯亮平说我不抢，你慢慢喝。石头这才慢下来。

    陈海端着茶杯，看向高育良。“老师，我以茶代酒，敬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少喝点茶，晚上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陈海笑了。“老师，您还管我这个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管。你是学生，一辈子都是学生。”

    陈海的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，喝了一口茶。“老师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谢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谢您让我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话匣子打开了。小松说起小时候的事，说他刚来这个家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懂，连筷子都不会拿。高小凤说：“你那时候才多大？五岁。”小松说：“五岁也不小了。石头三岁就会拿筷子了。”石头听见了，举起自己的筷子。“我会！我会拿！”他夹了一块排骨，夹了半天没夹起来，掉在桌上。他又夹，又掉了。高小凤帮他夹起来，放进他碗里。他不服气，自己又夹了一块，这回夹住了，得意地举起来给大家看。“我会！”

    大家都笑了。

    芳芳看着石头，忽然想起小松小时候。那时候她还在国内，小松还小，胖乎乎的，走路一颠一颠的。她抱过他，给他喂过饭，哄过他睡觉。后来她出国了，再回来的时候，他已经长大了。

    “小松，”她说，“你小时候，我抱过你。”

    小松愣了一下。“是吗？我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你当然不记得。那时候你才一岁多。”

    小松说：“那你现在也可以抱我。”

    芳芳笑了。“你太大了，抱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小松说：“那让石头替我。”他把石头抱起来，递给芳芳。芳芳接过石头，搂在怀里。石头搂着她的脖子，说：“姑姑，你抱得动我吗？”芳芳说：“抱得动。你很轻。”石头说：“我不轻。奶奶说我重了。”芳芳说：“那也抱得动。”石头满意了，趴在她肩上，不下来了。

    九点，石头困了。趴在高小凤腿上打瞌睡，眼睛一睁一闭的。高小凤说：“困了就去睡。”石头说：“不困。我要守岁。”高小凤说：“你守什么岁？你年年都守不住。”石头说：“今年能守住。”话没说完，眼睛就闭上了。高小凤把他抱进里屋，放床上睡了。
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一些。侯亮平端着茶杯，坐在芳芳旁边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侯亮平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芳芳，年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上班。孙姐说年后有个大项目，让我负责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是。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她。“芳芳，你以后就留在吕州了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应该是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十点，陈海要走了。他拄着拐杖站起来，说：“老师，我该走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这么早？”陈海说：“不早了。再晚就不好打车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让思远送你。”侯思远站起来，说：“陈叔叔，我送您。”陈海说：“不用。我自己能走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让他送。天黑了，路不好走。”陈海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高育良送到门口。陈海上了车，摇下车窗。“老师，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明年我还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来。年年都来。”

    陈海笑了。车开走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高小凤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“他今天挺高兴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是。高兴。”

    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