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，侯亮平也要走了。他站起来，说：“高老师，我也该走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路上慢点。”侯亮平说：“知道。”他看了看芳芳，想说点什么，又没说。石头从里屋跑出来——又醒了，揉着眼睛，迷迷糊糊的。看见侯亮平要走，他跑过去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侯伯伯，你走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蹲下来。“伯伯该走了。你回去睡觉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你明年还来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来。年年都来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那你还带橙子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。“带。年年都带。”

    石头满意了，松开手，跑回里屋去了。侯亮平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芳芳，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走了。芳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高小凤过来拉她。“进去吧，外面冷。”她点点头，进去了。

    十一点半，小松和周晓晓也走了。晓晓困了，小松怕她累着。高育良说：“你们先走，明天再来。”小松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、高小凤和芳芳。高小凤在厨房收拾碗筷，芳芳在旁边帮忙。高育良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芳芳，你今晚别走了。住下。”芳芳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十二点，新年的钟声响了。

    高育良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烟花。红的、绿的、金的，一朵一朵地绽开，把天都照亮了。石头被吵醒了，从里屋跑出来，光着脚站在地上，仰着头看窗外。

    “爷爷，烟花！”

    高育良把他抱起来。“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好看！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明年还放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年年都放！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好，年年都放。”

    芳芳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她想起小时候，高育良也是这样抱着她看烟花。那时候她还小，什么都不懂，就觉得爸爸的怀抱很暖，烟花很好看。现在她大了，爸爸老了。但她觉得，爸爸的怀抱还是一样的暖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，站在高育良身边。石头伸出手，拉着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姑姑，你看！那个最大！”

    芳芳抬起头，看着那朵烟花。红的，金的，在夜空中绽开，像一朵巨大的花。她忽然想起吴惠芬。她站在汉东大学的老校门前，穿着浅灰色的外套，笑得很安静。她说，芳芳，妈妈等你回来。

    “妈，”她在心里说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烟花还在绽放。新的一年来了。

    （第四十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