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“芳芳，那个姓赵的，对你好吗？”芳芳说：“你上次问过了。”侯亮平说：“我忘了。你再回答一回。”芳芳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挺好的。”侯亮平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他走了。

    芳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喊她进来帮忙。她应了一声，转身进去了。

    六月末，陈海来了一回。

    自己拄着拐杖来的，一步一步走进院子。石头正在院子里玩水，拿个小水壶浇花。看见陈海，跑过去拉住他的手。“伯伯，你来了！”陈海摸摸他的头。“石头，又长高了。”石头说：“我天天吃饭，就长高了。”陈海笑了。“那我也得天天吃饭。”石头说：“你吃了吗？”陈海说：“还没。”石头说：“那在我家吃。奶奶做了红烧肉。”陈海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从屋里出来，看见陈海，说：“进来坐。外面热。”陈海进了屋，在沙发上坐下。高小凤倒了凉茶来，他捧着杯子，手还是热的。

    “老师，您这儿真凉快。”他说。高育良说：“树大，挡太阳。”陈海看了看窗外的老槐树。“这棵树，是您搬来的时候种的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是。那时候还没石头高。”陈海笑了。“现在比房子高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是，高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陈海忽然说：“老师，我想找点事做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什么事？”陈海说：“不知道。就是一个人待着，闷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以前不是爱下棋吗？”陈海说：“一个人下，没意思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你就来我这儿。我陪你下。”陈海说：“怕打扰您。”高育良说：“打扰什么？我天天闲着没事。”陈海笑了。“行，我常来。”

    那天，陈海留下来吃了饭。高小凤做了红烧肉，白菜炖粉条，凉拌黄瓜，紫菜蛋花汤。陈海吃了两碗饭，石头在旁边看着他吃，说：“伯伯，你吃得好快。”陈海说：“年轻时候更快。”石头说：“年轻时候是多年轻？”陈海说：“比你现在大一点。”石头说：“那我现在也能吃很快。”他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饭，吃得满脸都是。高小凤拿毛巾给他擦脸，说慢点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石头说伯伯抢。陈海笑了，说我不抢，你慢慢吃。石头这才慢下来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陈海坐了一会儿，要走。高育良送到门口。“路上慢点。”陈海说：“知道。”他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走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高小凤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“他一个人，是不容易。”她说。高育良说：“是。不容易。”高小凤说：“你让他常来。人多热闹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说了。他说常来。”

    七月，石头放暑假了。天天在家，缠着高育良下棋、讲故事、堆雪人——冬天过去了，雪人早化了，他还要堆。高育良说：“夏天没有雪。”石头说：“那什么时候有雪？”高育良说：“冬天。”石头说：“冬天什么时候来？”高育良说：“过几个月。”石头说：“几个月是多久？”高育良说：“等你把这一盒棋子都认识了，冬天就来了。”石头看了看那盒棋子，黑的黑，白的白，他觉得都长得一样。

    “爷爷，这个是什么？”他拿起一个黑子。高育良说：“这是黑子。”石头又拿起一个白子。“这个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白子。”石头把两个棋子放在一起，看了看。“它们长得一样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颜色不一样。”石头说：“除了颜色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除了颜色，都一样。”石头想了想，说：“那它们是一对。”高育良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石头说：“一个黑的一个白的，是一对。就像爷爷和奶奶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听见了，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石头，”高小凤说，“哪个奶奶？”石头说：“两个奶奶。一个黑的，一个白的。都是奶奶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的眼眶红了。她没说话，转身进了厨房。高育良把石头抱起来，放在腿上。“石头，你这话，说得真好。”石头说：“好什么？”高育良说：“好就是好。”石头没听懂，但觉得爷爷高兴了，他也高兴了。

    七月中旬，林远来了一回。带着刘畅，还有一箱西瓜。进门就喊：“高爷爷，热死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热就坐下，喝口凉茶。”林远坐下，喝了一大杯凉茶，长出一口气。“活过来了。”高育良笑了。“你升了处长，还这么毛躁。”林远说：“升了处长也是您学生。”高育良看着他。“这话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刘畅在旁边坐着，规规矩矩的。高育良说：“刘畅，你怎么样？”刘畅说：“挺好的。高爷爷，谢谢您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谢什么？又不是我让你当科长的。”刘畅说：“您让我转正，就是帮了我大忙。”高育良摆摆手。“那是你自己考的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林远在旁边笑了。“高爷爷，您这话说了多少回了。他们都知道，就是想来谢谢您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你呢？你是来干什么的？”林远说：“我是来蹭饭的。”高育良笑了。“行，今天吃西瓜。管够。”

    那天下午，几个人坐在院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