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了个照面，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亮平，来了？”芳芳说。侯亮平说：“来了。坐了一会儿，该走了。”芳芳说：“不吃饭？”侯亮平说：“不了。思远还有事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“芳芳，赵明远在北京还好吗？”芳芳说：“挺好的。你呢？”侯亮平说：“我也挺好的。”芳芳说：“那就好。”他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芳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喊她进来帮忙。她应了一声，转身进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月末的一个傍晚，高育良接到了一个电话。是季昌明打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高，我明天去看看你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季昌明说：“退休了，没事干。想去看看你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行。你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，季昌明来了。一个人来的，穿着一件旧夹克，头发全白了。进门的时候，石头正在院子里踩叶子，看见他，跑过来。“爷爷，有人来了。”高育良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季昌明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的？”季昌明说：“坐公交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也不嫌累。”季昌明说：“不累。当锻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让他进屋坐下，高小凤倒了茶来。季昌明喝了一口，四处看了看。“你这儿不错。清静。”高育良说：“清静好。老了就喜欢清静。”季昌明说：“我以前不觉得。现在也觉得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季昌明忽然说：“老高，我去看陈海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他怎么样？”季昌明说：“还行。就是一个人待着，闷。我跟他下了盘棋，他赢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他棋力不错。”季昌明说：“是。跟你学的。”高育良笑了。“跟我学了好几年，能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昌明走的时候，高育良送到门口。“以后常来。”季昌明说：“行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他走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高小凤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一个人，也不容易。”她说。高育良说：“是。不容易。”高小凤说：“你让他常来。人多热闹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说了。他说常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石头睡着了。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月亮不圆，但亮。高小凤端着茶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想季昌明说的话。”高小凤说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他说，老了就喜欢清静。”高小凤说：“那你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我？我喜欢热闹。”高小凤笑了。“你以前可不这样。以前你就喜欢一个人待着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以前是以前。现在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远处的天。“小凤，你说，人老了，是不是都怕孤单？”高小凤想了想。“是吧。所以老人才喜欢往人堆里凑。”高育良说：“我以前不懂。现在懂了。”高小凤握住他的手。“你不孤单。你有我，有石头，有芳芳，有小松，有晓晓，还有亮平、陈海、林远、老周、季昌明。这么多人，够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是，够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一月，天冷了。高育良给石头穿了厚棉袄，石头裹得像个小粽子，走路摇摇晃晃的。高小凤说：“你这棉袄太厚了，他走不动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走不动就走不动，别冻着。”高小凤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跑了两步，摔了一跤，自己爬起来，拍拍土，继续跑。高育良看着，没扶。高小凤说：“你怎么不扶他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他自己能起来。”高小凤说：“万一摔疼了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摔疼了就知道下次小心。”高小凤瞪他一眼。“你小时候，你妈也这样？”高育良想了想。“不这样。我妈扶我。”高小凤说：“那你怎么不扶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我小时候有人扶，他得自己来。”高小凤没听懂，但也没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一月中的一个周末，陈海来教石头下棋。石头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棋子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陈海说：“你想想，放在哪儿不会被吃掉。”石头想了半天，放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。陈海点点头。“对了。”石头高兴了，又拿了一个棋子，放在旁边。陈海说：“这个不行。这个会被吃掉。”石头看了看，换了一个位置。“这个呢？”陈海说：“这个行。”石头又高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看见这一幕，笑了。“石头学得挺快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随我。”高小凤说：“随你什么？随你聪明？”高育良说：“随我有耐心。”高小凤笑了。“你有耐心？你当年教小松下棋，下了三盘就不耐烦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是小松笨。”小松正好从屋里出来，听见了。“爸，您说我什么？”高育良说：“说你聪明。”小松笑了。“那还用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一月末，高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