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你不能找他们。你找省厅的人。找你不认识的人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他。“高老师，您这是让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你按规矩办事。”高育良说，“你按规矩办，谁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走后，高育良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高小凤推门进来，看见他脸色不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把魏长林的事说了。高小凤听完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他儿子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在他旁边坐下。“那家里就剩他妈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造孽。”高小凤说，“那些做生意的人，怎么就不知道收手呢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是不知道。是收不了。进去了，就出不来。”

    魏长林出事后第三天，芳芳回来吃饭。进门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，高小凤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，就是公司最近不太平。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什么不太平？”

    芳芳说：“孙姐说，有人在查吕州的外贸公司。好几家都被叫去谈话了。我们公司也被查了，但查了两天，没查出什么，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两天。说是省里下来的检查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。芳芳看着他。“爸，您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知道。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侯亮平又来了。这回是带着侯思远一起来的，进门就说：“高老师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让侯思远坐下。侯思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高育良。

    “这是魏长林车祸的事故认定书。我找人重新做了车辆检测，发现刹车系统有问题。不是自然磨损，是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接过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完，他抬起头。“能确定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检测报告写得很清楚。刹车油管被人用针扎了一个小孔，刹车的时候油压不够，刹不住。开高速的时候，车速快，根本反应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很久。“谁干的？”

    侯思远看了看侯亮平。侯亮平说：“我们查了魏长林出事前的通话记录。出事前一天，他接了一个电话，是从省城打来的。号码是刘志远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紧了。

    “出事当天，刘志远的秘书跟一个修车厂的老板通过电话。那个修车厂，是魏长林常去保养车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“刘志远的秘书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在下面那个县当副县长。”侯亮平说，“但那个修车厂的老板，前两天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？”

    “跑了。家里人说去外地进货了，但手机打不通，人也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回过头。“亮平，你觉得是刘志远干的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一定。刘志远没那么蠢。他知道魏长林出事，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。他不会在自己身上泼脏水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。“那是谁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查了刘志远的关系网。他上面还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省里一个领导。具体是谁，我还没查清楚。但这个人，跟刘志远的关系很深。刘志远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，全靠他。鼎盛的事，他也知道。魏长林出事后，他怕被牵连，就让人动了手脚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能查到这个人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。这个人做事很小心，不留痕迹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亮平，你听我说。查这个人可以，但你得小心。他不是钱有良，也不是魏长林。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，手里有的是牌。你动他，他可能会动你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。但魏长林的儿子才二十三岁。刚大学毕业，什么都没干过，就没了。我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这个学生，跟当年一样，什么都敢做，什么都不怕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侯亮平坐在汉东大学的教室里，举手问问题，他说“亮平，你能不能让我把课讲完”。那时候他还年轻，现在也老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就查。”高育良说，“但记住，按规矩办。一步都不能错。错了，就全完了。”

    魏长林出事后第十天，他老婆来找高育良。

   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，头发花白，眼睛肿着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盒点心。

    高小凤开门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“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魏长林的爱人。”她的声音哑哑的，“我想见高书记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看了高育良一眼。高育良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