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进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她把点心放在茶几上，手一直在抖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，我不知道该找谁。长林出事后，他那些朋友都不接电话了。我一个人在家，翻他的东西，翻到一个本子。上面记着一些电话和人名。有一个名字，是您。”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，翻到其中一页，递给高育良。高育良接过来，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——“高育良，吕州”。

    “他跟我说过，您是个明白人。他说，要是有一天他出事了，让我来找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女人的眼泪下来了。“他说，他对不起小东。小东不该跟他一起走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把本子还给她。“大嫂，你回去。这件事，会有人查的。”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。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真的。你信我。”

    女人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走了。高小凤送到门口，回来的时候，眼眶也红了。

    “造孽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。他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茶几上那几盒点心，很久没动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侯亮平又来了。高育良把魏长林老婆来的事说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高老师，您觉得那个本子上，还有谁的名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她来找我，说明魏长林信我。他信我，不是因为我能帮他，是因为他觉得我不会害他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“高老师，那个省里的人，我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姓马。马国强。省政协副主席。当年跟李达康一起在吕州干过，后来调走了。他跟刘志远是老乡，两个人关系很深。鼎盛的事，他都知道。魏长林能拿到那些出口配额，就是他打的招呼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李达康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应该不知道。马国强跟李达康不是一路人。他在省里，李达康在省里，两个人表面客气，底下不对付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那刘志远呢？他是谁的人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想了想。“他是墙头草。李达康的人，马国强的人，他都沾。两边都不得罪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“亮平，你知道这件事最难的地方在哪儿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在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高育良摇摇头，“在时机。你现在动手，刘志远会把自己摘干净，马国强会推得一干二净。魏长林死了，他儿子也死了，死无对证。你拿什么查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你得等。”高育良说，“等他们自己露马脚。刘志远在下面那个县待不了多久，他会想办法回来。他一动，就会有人跟着动。你看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魏长林的案子呢？”

    “该查的查，该报的报。事故认定书、车辆检测报告，都递上去。但不要指名道姓，就说有疑点，要求重新调查。按规矩办，谁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高小凤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“外面冷，进屋吧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动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天。天很黑，没有月亮。

    “小凤，你说，魏长林那个儿子，才二十三岁。什么都没干过，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没说话。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我二十三岁的时候，刚留校当老师。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怕。觉得天大地大，什么都能干。现在才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你能干的。有些人，不是你能惹的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握住他的手。“进屋吧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，跟她进去了。

    （第五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