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长林出事后的那个冬天，吕州格外冷。高育良把棋盘搬进了屋里，在客厅支了一张小桌，对着窗户下棋。石头从幼儿园回来，就趴在他旁边看，有时候伸手乱拨棋子，高育良就把他抱到腿上，让他看着。石头看不懂，但喜欢看，觉得那些圆圆的小东西摆在格子里，好看。

    高育良落一子，他就跟着点一下头，好像看懂了似的。高育良问他：“你看懂了？”石头说：“看懂了。你赢了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还没赢呢。”石头说：“那谁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还不知道。”石头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你加油。”高育良笑了。“好，爷爷加油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有一个月没来了。高育良没催，也没问。他知道侯亮平在查什么，也知道查那些事需要时间。有时候电话响，他接起来，不是侯亮平，是林远，或者老周，或者陈海。他跟他们说几句，就挂了。高小凤问他：“亮平怎么不来了？”高育良说：“忙。”高小凤说：“忙什么？”高育良说：“忙他该忙的事。”

    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，侯亮平终于来了。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带着侯思远。进门的时候，脸冻得通红，眉毛上挂着霜。高小凤赶紧给他们倒热茶，侯亮平捧着杯子，手还是凉的。

    “高老师，有进展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高育良让侯思远坐下。侯思远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，递给高育良。

    “马国强出事了。”侯亮平说。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儿子在澳门赌钱，输了两千多万。这笔钱，是从一个朋友的公司借的。那个朋友，是做进出口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翻着材料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完，他抬起头。“马国强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知道。他儿子瞒着他。但他那个朋友，跟刘志远认识。刘志远牵的线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笔钱，还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还。他儿子还不上。那个朋友也没催，说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“慢慢来。”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光秃秃的老槐树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意味着马国强被刘志远捏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马国强。”高育良回过头，“刘志远手里有这个把柄，马国强就得听他的。马国强在省里的位置，正好能保刘志远。鼎盛的事，海关的事，都是马国强在背后撑腰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魏长林的车祸……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回答。“刘志远最近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还在下面那个县。但他活动得很频繁，到处找人，想调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谁在帮他？”

    “马国强。马国强在省里给他说话，想让他回商务厅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走回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“亮平，你听我说。这件事，你不能从马国强查起。”

    “那从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从他儿子查起。两千多万的赌债，不是小数目。他儿子还不上，那个朋友也不催，这里头肯定有事。你查这笔钱的来路，查那个朋友的底。查清楚了，顺藤摸瓜，就能查到刘志远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可是马国强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马国强不会动。”高育良说，“他儿子的事，他自己还不知道。你一动，他就知道了。知道了，他就会想办法捂盖子。到时候，什么都查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什么时候动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窗外的月亮。“等。等他儿子再出点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走的时候，天已经快半夜了。高育良送到门口，看着他上车。车开走了，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高小凤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“外面冷，进屋吧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动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天。天很黑，没有星星。

    “小凤，你说，马国强的儿子，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不知道吧。年轻人，不懂事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我年轻时候也不懂事。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干，什么都不怕。后来才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你能干的。有些人，不是你能惹的。”

    十二月中的一天，侯亮平又来了。这回脸色不太好看，进门就说：“高老师，马国强的儿子又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又去澳门了。这回输了一千多万。加起来快四千万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那个朋友又借钱了？”

    “借了。这回是直接打到他账上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查到他那个朋友的底了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。“查到了。这个人叫王德发，做进出口的。他的公司跟鼎盛有业务往来。魏长林出事之前，他们合作过好几个项目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