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
    女人说：“我知道。但您不递话，他不会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。女人又说：“长林走的时候，让我来找您。他说您会帮忙。您帮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大嫂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
    女人说：“不知道。先把他和小东的后事办了。然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有事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女人说：“好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马国强倒台后一个月，刘志远的案子也结了。他被开除党籍，开除公职，移送司法机关。孙建民被判了七年，王德发被判了五年。那个修车厂的老板在东南亚被抓回来，交代了马国强让他动手脚的全过程。

    侯亮平把这些事告诉高育良的时候，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。石头在院子里踩叶子，嘎吱嘎吱响。高育良坐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侯亮平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高老师，刘志远的判决下来了。十五年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多不少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他在法庭上哭了。说他这辈子，最后悔的事，就是认识马国强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是认识马国强。是管不住自己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“是，管不住自己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侯亮平忽然说：“高老师，您当年后悔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“后悔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后悔认识赵瑞龙。后悔认识祁同伟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后悔认识他们。后悔的是，认识他们之后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远处的天。“亮平，你记住。不管到什么时候，别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春天来了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又冒出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。石头蹲在树下，看蚂蚁搬家。高育良坐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高小凤在厨房里熬汤，香味飘过来，石头吸了吸鼻子，跑进去看了一眼，又跑出来。

    “爷爷，奶奶炖了排骨汤。放了玉米和胡萝卜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知道了。你已经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我怕您忘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石头又蹲下去看蚂蚁了。高育良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时候小松还小，也是这么大，也是这么蹲在地上看蚂蚁。他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过去。那时候他忙，顾不上。现在不忙了，石头也大了。

    “爷爷，你看！蚂蚁搬家！”石头喊他。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来，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。地上有一串蚂蚁，排着队，搬着食物，往洞里走。

    “它们去哪儿？”石头问。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它们的家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指了指地上的小洞。“那儿。”

    石头趴在地上，往洞里看。“好黑。”他说，“它们不怕黑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怕。那是它们的家。”

    石头想了想，说：“爷爷，我们的家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石头说：“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对。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石头睡着了。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。高小凤端着茶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想今天的事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靠在他肩上。“石头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他问我们家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我说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笑了。“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握住她的手。“小凤，你说，人这辈子，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想了想。“图个家吧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家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图老了有人陪，图过年有人来，图孙子叫一声爷爷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那咱们图着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也笑了。“图着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传来石头的梦呓，轻轻的。高育良站起来，往屋里走。“石头叫我，我去看看。”高小凤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叫住他。“育良。”高育良回过头。高小凤说：“明天还吃饺子吗？”高育良想了想。“吃。芳芳爱吃。”高小凤笑了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屋里。外面的月亮很亮。夜很静。

    （第五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