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反应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石头还没放学，院子里空空的，只有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他站在树下，看了很久。高小凤跟出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“育良，你怕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怕。怕什么？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可他们要是硬说呢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摇摇头。“硬说也要有证据。我没有证据让他们抓。”他看着那棵树。“小凤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？”高小凤摇摇头。高育良说：“因为我坐过牢。最坏的事，已经经历过了。还能比那更坏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是当天晚上知道消息的。他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声音很沉。“高老师，听说市纪委的人找您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来了。坐了一会儿，问了几个问题，走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马国强的人。马国强倒了，他下面的人还在。有些人怕被牵连，想找个替罪羊。您在吕州，有名望，有关系，有过去。拿您做文章，上面的人看了，觉得他们在干活。下面的人看了，觉得他们还有本事。”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哑，“高老师，他们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怎么办。让他们查。查不出什么，自己就退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高老师，万一他们硬来呢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硬来？他们拿什么硬来？我什么都没做。林远什么都没做。刘畅什么都没做。老周什么都没做。你什么都没做。陈海什么都没做。他们查，能查出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可他们要是查林江呢？林江跟吴老师的关系……”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林江跟吴老师的事，是私事。跟公事无关。他们查，查不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高老师，您太相信规矩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是相信规矩。是相信人。林江不会乱说。吴老师也不会。他们查，查不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林江来了。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白，手在抖。高育良让他坐下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
    “他们也找你了？”高育良问。

    林江点点头。“问了我好多问题。问吴老师的事，问您的事，问林远的事。问我有没有帮林远跑关系，有没有帮您传话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林江说：“我说没有。吴老师走之前，我跟她已经没什么来往了。林远的事，是他自己的事。您的事，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“林江，你说得好。”

    林江低下头。“高书记，我怕。我怕他们查吴老师。她人都走了，还要被人翻出来说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的。她走了，没人能动她。”

    林江走后，高育良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他把抽屉里的东西翻出来——吴惠芬的信，那张三十年前的照片，石头画的画，高小凤织的毛衣。他看着那些东西，忽然觉得很平静。他想起吴惠芬说的“那年最好”，想起高小凤说的“这个家，有她的位置”，想起芳芳说的“爸，我回来了”，想起石头说的“爷爷，你什么都会”。他什么都不怕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

    高小凤端着茶进来，在他旁边站着。“想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想林江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他说他怕。怕他们查吴老师。她人都走了，还要被人翻出来说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高小凤。“小凤，你怕吗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摇摇头。“不怕。跟你在一起，什么都不怕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握住她的手。“我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人，是你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你没对不起我。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愣了一下。“我自己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你本来可以当个好教授，在汉东大学教书，带学生，写书，退休了在家下棋。可你非要当官。当了官，又放不下书生的架子。书生的清高，官场的浊水，搅在一起，就成了你。你苦，不是别人害的，是自己作的。”她看着他。“但你改了。出来之后，你改了。你不争了，不抢了，不算计了。你在家带孙子，下棋，喝茶，等女儿回来吃饭。你现在这样，挺好。不管谁来查，你都是这样。查不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跟你学的。”

    第五十六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