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纪委的人走后第三天，刘畅来了。不是一个人来的，是跟他父亲一起来的。刘畅的父亲叫刘建国，当年求高育良帮儿子转正的那个老实人。进门的时候，刘建国的脸色比林江还难看，手一直在抖。高育良让他坐下，他不坐，站在客厅中间，低着头，像犯了错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，我对不起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刘建国说：“纪委的人找我了。问我当年怎么认识您的，问您怎么帮刘畅转正的，问我有没有给您送过东西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说了。我说您没收过东西，没帮过忙。可他们不信。他们说我撒谎，说您肯定收了，不然怎么会帮一个不认识的人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“你信吗？”

    刘建国抬起头。“我不信。您是什么人，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那就行了。他们信不信，不重要。你信，就行。”

    刘畅在旁边站着，一句话都没说。高育良看着他。“刘畅，你呢？你信吗？”

    刘畅说：“信。高爷爷，我信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你们回去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有人问，就说实话。我没收过东西，没帮过忙。你们来找我，就是下下棋，聊聊天。别的，没有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父子走后，高育良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他把当年帮刘畅转正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——刘建国来找他，他让刘畅自己去找文件，刘畅自己考上了公务员，林远帮他过了政审。他什么都没做，什么都没收。他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在书桌上，白晃晃的。

    高小凤推门进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刘畅也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是出事。是被问话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他们到底想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查我。查我在吕州这些年，有没有收钱，有没有办事，有没有拉帮结派。他们查不到，就查来找我的人。林远，刘畅，老周，陈海，亮平。一个一个查。查到我身边的人都不敢来，查到我成了孤家寡人，他们就满意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那你怎么办？不让来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摇摇头。“不让来，他们就赢了。我什么都不怕，就怕没人来。没人来，我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几天，老周来了。进门的时候，脸色倒还算平静，但话比平时少了很多。坐下喝了一杯茶，才开口。“老领导，纪委的人也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问你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问我跟您什么关系，问我为什么常来，问我有没有帮您办过事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我说我跟了您十五年，从秘书做到副秘书长。您出事之后，我一句话都没敢说。现在您出来了，我常来看看，是心里过不去。他们问，就这些？我说，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“老周，你不该来。”

    老周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你来了，他们就知道你还跟我来往。还会找你。”

    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领导，我不怕他们找。我这辈子，最对不起您的事，就是当年您出事的时候，我没敢说话。现在您没事了，他们来找我，我正好把当年没说的话说了。”他站起来，“老领导，您放心。我什么都没做，什么都不怕。”

    老周走后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天冷了，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子。他没进屋，就那么坐着。高小凤拿着毯子出来，给他披上。“想什么呢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想老周说的话。”高小凤在他旁边坐下。“他说什么了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他说，当年我出事的时候，他没敢说话。现在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靠在他肩上。“他倒是个有良心的人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是。有良心。可有时候，有良心的人，最容易被欺负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是当天晚上来的。进门的时候，脸色很沉。“高老师，我查到了。背后搞事的人，是马国强以前的一个秘书。姓赵，叫赵德明。马国强倒台之后，他被调到一个闲职上，心里不服。想立功，想回来，就拿您做文章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他查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什么都没查到。林远的事，刘畅的事，老周的事，都是正常的来往。您没拿过钱，没办过事，没打过招呼。他查来查去，查不出东西，就急了。”他看着高育良，“高老师，他急了，就会出昏招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什么昏招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他可能会找人作假。栽赃。您当年的事，随便翻出来一点，添油加醋，就够您喝一壶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亮平，你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有。他让人查您的那些材料，我都弄到了。他找过谁，问过什么话，写了什么报告，我都有。”他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，放在茶几上。“这些东西，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拿起那叠材料，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