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走后第三天，林远来了。不是来下棋的，是来报信的。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，高小凤给他倒了茶，他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手在膝盖上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“高爷爷，有人在查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查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查您在吕州的这些年。查您跟哪些人来往，查林江跟您的关系，查林远跟您的关系，查刘畅跟您的关系。查老周，查陈海，查侯亮平，查所有来过您家的人。”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高爷爷，他们不是冲着林远来的，也不是冲着刘畅来的。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，但他觉得凉。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省纪委的。但不是正式的调查，是……私下的。有人在翻旧账，翻您当年的案子，翻您出来之后的这些事。想找点什么。”林远看着他，“高爷爷，您心里有数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放下茶杯。“有数。”

    林远愣了一下。“您知道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知道是谁，但知道会有人来。我坐了十五年牢，出来之后，在吕州住了这么久，见了这么多人。有人看我不顺眼，很正常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“当年钱有良的事，我挡了他的路。后来鼎盛的事，我又挡了别人的路。马国强倒了，刘志远进去了，魏长林死了。那些人怕了。怕的不是我，是我这张嘴，是我这个脑子，是我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林远的脸色变了。“高爷爷，您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高育良回过头，“你回去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有人问你，你就说跟我下过棋，吃过饭，聊过天。别的，不知道。”林远站起来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走到门口，回过头。“高爷爷，您小心。”高育良点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林远走后，高育良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高小凤端着茶进来，放在他手边，没走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出事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高育良把林远的话说了。高小凤听完，脸色变了。“他们想干什么？你什么都没做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摇摇头。“不是我做了什么，是他们觉得我做了什么。当年钱有良的事，他们觉得是我在背后使力。后来鼎盛的事，他们觉得是我让亮平去查的。马国强倒了，他们觉得是我在背后递刀子。他们不怕我这个人，怕的是我这个人在吕州，还能说话，还能见人，还能有人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那你怎么办？不见人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见就不见。你在家待着，我带石头。不让他们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躲？躲到什么时候？躲到他们忘了？他们不会忘。只要我还活着，他们就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“等。等他们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果然，没过几天，人就来了。不是省纪委的，是市纪委的。两个人，一老一少，年轻的拎着公文包，年长的戴着眼镜，进门的时候很客气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，打扰了。我们是市纪委的，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让高小凤倒了茶，请他们坐下。“问吧。”

    年长的那个拿出笔记本，翻开。“高书记，您跟林江是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认识。他是汉东大学历史系的老师，我前妻的同事。”

    “您跟他走动频繁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来过我家。下棋，聊天。”

    “他侄子林远，您也认识？”

    “认识。林远也来过。下棋，聊天。”

    年长的那个看了看年轻的，年轻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，递过来。“高书记，这是林远这几年的提拔记录。他在发改委的几次晋升，时间点跟您的一些……活动，有些巧合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接过那张纸，看了一眼，放在茶几上。“林远提拔，是他的本事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年长的那个说：“高书记，我们不是来调查您的。就是了解一下情况。有人在举报信里提到，您在吕州经营关系网，利用过去的人脉为他人谋取利益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。“举报信？谁写的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不方便透露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笑了。“我坐了十五年牢，出来之后，在吕州住了这么久，见了这么多人。有人说我经营关系网，我认。但说我为他人谋取利益，你得拿出证据。”

    年长的那个没说话。年轻的想说什么，被他拦住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年长的合上笔记本。“高书记，今天先到这儿。以后可能还会来打扰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随时来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了。高小凤从厨房出来，脸色发白。“他们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探路。看看我什么反应。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你什么反应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