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那天晚上,客人都走了。高小凤在厨房收拾碗筷,芳芳在旁边帮忙。高育良坐在客厅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赵明远坐在对面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赵明远开口了。
“高书记,谢谢您。”
高育良说:“谢什么?”
赵明远说:“谢谢您把芳芳交给我。”
高育良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“不是交给我,是她自己选的。我这辈子,替别人做过太多决定。当教授的时候替学生选方向,当书记的时候替下面定盘子。后来进去了,在监狱里想了好几年,才想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别人的路,让别人自己走。你替人家走了,人家以后不会走。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。“高书记,您这话……”
高育良摆摆手。“我这话不好听,但是实话。芳芳这孩子,心重,从小就这样。她妈走了之后,她一个人在美国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回来之后,我说帮她找工作,她不干,非要自己来。我说鼎盛有问题,让她出来,她跟我吵了一架。后来她想明白了,自己出来了。这条路是她自己走的,不是我替她选的。她选了你,也是她自己选的。你要谢,谢她,别谢我。”
赵明远点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高育良看着他。“赵老师,你在汉东大学教什么?”
赵明远说:“中国近代史。”
高育良说:“近代史好。读史使人明智。我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,也爱读史。读得最多的是《明史》。张居正的一条鞭法,海瑞的抬棺死谏,徐阶的隐忍待发。读来读去,读出一个道理——人在官场,身不由己。张居正那么大的能耐,死后被抄家;海瑞那么清的正直,一辈子被人当枪使。你以为你在做事,其实是事在做你。你以为是你在选,其实是势在推着你走。等你反应过来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赵明远说:“高书记,您后悔吗?”
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后悔。不是后悔当官,是后悔忘了自己是谁。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,我跟学生说,为官之道,最重要的是走得正。后来我自己走歪了。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正,是觉得走捷径也能到地方。走捷径快,走正道慢。可走了捷径,就回不了头了。你走了一步,就得走第二步。走了第二步,就得走第三步。等你走到第十步,回头一看,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。”
芳芳从厨房出来,听见了,站住了。
高育良看见她,说:“洗完了?”
芳芳说:“洗完了。”她在赵明远旁边坐下,握着赵明远的手。
“爸,您今天话真多。”
高育良笑了。“老了,话就多了。年轻时候不爱说话,觉得说了也没用。现在觉得,不说就来不及了。”
芳芳说:“来得及。您身体好着呢。”
高育良摇摇头。“好不好,自己知道。前几天胸口又疼了一回,比上次重。你阿姨不让我告诉你,怕你担心。我不怕你担心,怕的是有些话再不说,就没机会说了。”
芳芳的眼眶红了。“爸,您别说了。”
高育良看着她。“芳芳,你小时候,我亏欠你很多。你上小学,我没去开过家长会;你上中学,我没问过你成绩;你出国,我没去送你。不是不想,是顾不上。那时候觉得,事业比家庭重要,权力比亲情重要。现在才知道,那些东西,都是过眼云烟。你妈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她这辈子,什么都没带走,就带走了那张照片。那张照片是三十年前的,我们站在汉东大学老校门前,她穿着连衣裙,我穿着中山装。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但什么都有。后来什么都有了,却什么都没了。”
芳芳的眼泪下来了。“爸,您别说了。”
高育良递了张纸巾过去。“好,不说了。你们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那天晚上,芳芳和赵明远走了。高育良送到门口。芳芳上了车,摇下车窗。“爸,您药吃了吗?”
高育良说:“吃了。你阿姨盯着呢。”
芳芳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车开走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高小凤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着。
“你今天话真多。”她说。
高育良说:“老了,话就多了。”
高小凤说:“不是老了,是想芳芳了。”
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高小凤说:“你每次想她了,就话多。上回她回来,你说了半小时。这回说了快一小时。”
高育良笑了。“你倒观察得仔细。”
高小凤说:“跟你过了这么多年,能看不出来吗?”她挽住他的胳膊。“进屋吧,外面凉。”
石头还没睡,趴在床上翻故事书。看见高育良进来,他把书举起来。“爷爷,讲故事。”
高育良在他旁边坐下,接过书。是那本童话书,吴惠芬以前买的,扉页上写着“给石头,奶奶留”。他翻开第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