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高小凤从车站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高育良坐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那本《明史》,但一页都没翻。他听见开门的声音,抬起头,看见高小凤换了鞋走进来,眼眶红红的。
“送走了?”他问。
高小凤点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“那孩子上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姨,你回去吧。我说好。车开了,他还趴在窗户上往后看。”她顿了顿,“长得真像祁同伟。尤其是眼睛。”
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问:“他叫什么?”
“祁望。希望的望。”高小凤说,“我给他起的。他生下来的时候,他妈在里面,他爸已经不在了。我在香港,抱着他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给他上户口的时候,人家问叫什么,我随口说了个‘望’。希望的意思。总得有个盼头。”
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高小凤低下头。“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是祁同伟的孩子,是高小琴的孩子。他们做的事,跟这孩子没关系。但他一出生,就背着那些东西。我怕你知道了,心里不好受。”
高育良说:“你一个人带着他,不容易。”
高小凤摇摇头。“不是我一个人。他在香港长到五岁,我请了个阿姨带他。后来我回来了,就把他托给那边的朋友。每年去看看他,寄钱过去。他叫我姨,叫我妈也叫姨。他不知道他妈是他妈,他爸是他爸。我跟他说,你爸你妈去了很远的地方,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高育良,“去年他考上大学了,来吕州看我,问我说,姨,我爸妈到底在哪儿?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们?”
高育良说:“你怎么说的?”
高小凤说:“我说你妈在里面。你爸不在了。他们走错了路,但他们爱你。”
高育良沉默了很久。“他哭了?”
“没哭。他忍住了。”高小凤说,“他问我,我爸是什么样的人。我说你爸年轻时候是个好人,后来走错了路。他说,走错了路,就不能回头吗?我说,能。但你爸没来得及回头。他说,那我替他回头。”
高育良的眼眶红了。
那天晚上,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抽屉打开,翻出那张旧照片——祁同伟毕业时跟他的合影。照片上,祁同伟穿着学士服,站在他旁边,笑得露出牙齿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眼里有光。高育良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它放回去,锁上抽屉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种树者必培其根,种德者必养其心。他这辈子,种过树,也种过德。树活了,德没了。但现在,他觉得,德又回来了。不是在别人身上,是在自己身上。他改了,身边的人也改了。连祁同伟的儿子,都想走正道。他忽然觉得,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高育良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。
“亮平,祁同伟的儿子,你知道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。小凤姐一直照顾着。那孩子叫祁望,在北京读法律。”
高育良说:“他来找过你?”
侯亮平说:“来过。想实习,想去检察院。”
高育良说:“你怎么说的?”
侯亮平沉默了很久。“高老师,我跟他说了实话。我说,你的情况,政审过不了。你爸的事,你妈的事,都在档案里。检察院是政法机关,政审很严。你进不来。”
高育良握着电话,没说话。
侯亮平说:“他听了,没说话。站了很久。然后说,侯叔叔,我知道了。谢谢您。”
高育良说:“后来呢?”
侯亮平说:“后来他考了律师资格证。现在在北京一家律所实习。”
高育良沉默了很久。“律师也好。律师也是法律人。”
侯亮平说:“是。他跟我说,当不了检察官,就当律师。都能帮人。”
高育良把这事告诉了高小凤。高小凤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孩子跟我说了。他说,姨,我当不了检察官。但我不怪谁。我爸我妈做的事,是他们的事。我得走我自己的路。”
高育良说:“他说得对。路是自己的,不是别人的。”
高小凤低下头。“育良,你说,他以后会恨我们吗?恨我没早告诉他,恨他爸他妈走错了路,恨这个世界不公平?”
高育良想了想。“不会。恨一个人,太累。他不想累。他想走自己的路。”
那天下午,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天冷了,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他没进屋,就那么坐着。高小凤拿着毯子出来,给他披上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问。
高育良说:“想祁望。想他说的话。”
高小凤在他旁边坐下。“他说什么了?”
高育良说:“他说,当不了检察官,就当律师。都能帮人。”他看着远处,“这孩子,比他爸强。他爸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