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，声音越来越小。法官没理他，宣布休庭，择日宣判。

    陈海从法庭出来，侯亮平在门口等着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陈海说：“老师知道了会高兴的。”侯亮平说：“他知道了。”陈海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侯亮平说：“我打电话了。”陈海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什么事都汇报。”侯亮平说：“不汇报不行。他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接到侯亮平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喂牛牛吃饭。牛牛坐在婴儿椅上，张着嘴，等着勺子过来。高育良舀了一勺粥，喂进去，牛牛嚼了嚼，咽了，又张开嘴。高育良又舀了一勺。电话响了，高小凤把电话递过来，他一手喂牛牛，一手接电话。

    “高老师，案子结了。化工厂被判赔偿村民损失，限期整改。钱有粮涉嫌行贿，另案处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祁望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知道了。他高兴坏了，说要从北京过来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谢什么？又不是我办的。是你们办的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您不找人，我们不知道这案子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。牛牛等不及了，伸手抓勺子。高育良把勺子给他，他拿着勺子往嘴里塞，塞了一嘴粥，糊得满脸都是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听见了，说高老师，您笑了。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牛牛抢勺子，糊了一脸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也笑了。“那您忙，我不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高育良把牛牛脸上的粥擦干净。牛牛不高兴了，又伸手抓勺子。高育良把勺子举高，他够不着，急得直叫。石头从外面跑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说爷爷，弟弟怎么了？高育良说他抢勺子。石头说我来喂他。他接过勺子，舀了一勺粥，喂给牛牛。牛牛吃了，不叫了。石头说弟弟乖，哥哥喂你。牛牛又张开嘴。石头又喂了一勺。高育良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小松小时候，他不在。现在他孙子喂他孙子吃饭。他忽然觉得，这辈子，有些东西，是补回来的。不是全部，但补回来了一些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那张旧照片又翻出来——祁同伟毕业时跟他的合影。照片上，祁同伟穿着学士服，站在他旁边，笑得露出牙齿。他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照片背面又写了一行字：祁望的案子赢了。化工厂被判了。你儿子有出息。他把照片放回去，合上相册。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祁望说的话——“高爷爷，我帮到他们了。”他想起老工人说的话——“帮了忙的就是家人。”他想起侯亮平说的话——“按规矩办。”他想起陈海说的话——“老师知道了会高兴的。”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，有些东西，是断不了的。祁同伟走错了路，但他的孩子走对了。走对了，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