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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说:“他威胁你了。”林远说:“是。他说我年轻,路还长。意思是不听他的话,我的路就走不长。”高育良说:“那你怎么说的?”林远说:“我没说。我看着他走的。”高育良说:“做得对。他不怕你说话,怕你不说话。你不说话,他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不知道,就不敢动。”
四月初,换届的消息下来了。省里要调整一批干部,孙德茂在名单上,据说要退居二线。林远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。“高爷爷,孙德茂要退了。”高育良说:“确定了?”林远说:“差不多。文件还没下,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。”高育良说:“那你的事呢?”林远说:“项目的事,新来的领导不一定管。我打算把前期工作整理好,等新领导来了再汇报。”高育良说:“好。别急。等新领导站稳了再说。”
孙德茂是在五月初正式退的。调到省政协当了副巡视员,明升暗降,没了实权。新来的副主任姓马,四十出头,从地市调上来的,跟赵长河没什么关系。林远把项目的材料整理好,去汇报了一次。马主任看了,说这个项目问题不少,你打算怎么办?林远说按规矩办。马主任看着他,说好,按规矩办。你放手去干,我支持你。
林远打电话给高育良,说马主任人不错,不摆架子,敢拍板。高育良说那就好。但他提醒你,新来的领导,不了解情况,你要多汇报。让他知道你在干什么,他才能支持你。林远说知道了。
牛牛会叫“爷爷”了。不是“呀呀”,是清清楚楚的“爷爷”。那天下午,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看书,牛牛从爬行垫上爬过来,扶着沙发站起来,仰着头看着他,喊了一声“爷爷”。高育良愣了一下,放下书,看着牛牛。牛牛又喊了一声“爷爷”,喊完就笑了,露出四颗牙。高小凤从厨房跑出来,问谁叫爷爷?高育良说牛牛。高小凤说牛牛会叫了?牛牛看着高小凤,喊了一声“奶奶”。高小凤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蹲下来,把牛牛抱在怀里,说牛牛乖。牛牛趴在她肩上,又喊了一声“奶奶”。
石头从外面跑进来,看见这一幕,说弟弟会叫了?牛牛看着石头,喊了一声“哥”。石头高兴得直蹦,说弟弟叫我了!他蹲下来,拉着牛牛的手,说再叫一声。牛牛不理他,伸手去抓石头的头发。石头说你别抓,叫哥哥。牛牛又喊了一声“哥”,石头笑了。高育良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他想起祁望,想起祁望小时候,高小凤说他也是这么大开始学说话的。那时候他在哪儿?在香港,一个人带着孩子。他没见过祁望学说话,没见过他迈第一步,没见过他叫第一声“爸爸”。现在他见到了。不是自己的孙子,但也是自己的孩子。他忽然觉得,这辈子,有些东西,是补回来的。不是全部,但补回来了一些。
那天晚上,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那张旧照片又翻出来——祁同伟毕业时跟他的合影。照片上,祁同伟穿着学士服,站在他旁边,笑得露出牙齿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照片背面又写了一行字:祁望带女朋友回来了。姑娘很好。你放心。他把照片放回去,合上相册。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,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祁同伟,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样子,想起他走错路之后的样子。他走了,但他的孩子还在。孩子走对了路,比他强。
他走出书房,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,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?”高育良说: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,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,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,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,针一下一下地动,很有节奏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小凤,你说,牛牛今天先叫爷爷,后叫奶奶,为什么?高小凤说因为他跟你亲。高育良说那石头呢?高小凤说石头先叫的奶奶。高育良笑了。“是,石头先叫的奶奶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凤,你说,祁望小时候先叫的谁?”高小凤说先叫的姨。他以为我是他姨,后来才知道不是。高育良说那你难过吗?高小凤说不难过。他叫我姨,也是叫我。叫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在叫你。
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倒想得开。”高小凤说不是想得开,是知道。知道什么重要,什么不重要。高育良说那什么重要?高小凤说人在,比什么都重要。高育良没说话,握住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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