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进屋了。

    高小凤从厨房出来，看见林远，说瘦了，得补补。她转身进厨房，端了一碗汤出来。林远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说阿姨，您煲的汤真好喝。高小凤说好喝就多喝点。林远说好。他喝完汤，把碗放下，看着高育良。高爷爷，您说赵长河还会不会找麻烦？高育良说不知道。他找，你就接着。不找，你就好好干。别想他。想他没用。林远说我怕。高育良说怕什么？林远说怕他下次出的招更狠。高育良说更狠的招，他也得出。出多了，他自己就露馅了。他比你更怕。林远愣了一下。他怕什么？高育良说怕你站稳了。你站稳了，他就动不了你了。他现在动你，就是怕你站稳。林远说我站稳了吗？高育良说还没。快了。再撑几个月，项目上了正轨，你就站稳了。林远说我撑得住。高育良说那就好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赵长河的照片又翻出来，看了看，放回去。他想起当年自己在位子上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对下面的人，想动就动，想压就压。那时候他觉得这是本事，后来才知道，这不是本事，是权力。权力没了，本事就没了。现在赵长河有权力，他没有。但他不怕。因为他有规矩。规矩不是权力，但比权力管用。权力会没，规矩不会。他按规矩办事，谁也动不了他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跟学生说，人生最大的智慧，不是知道该做什么，是知道不该做什么。后来他忘了，什么都想做，什么都想管，什么都想赢。现在他老了，知道了。不该做的，就不做。不该赢的，就不赢。赢了一时，输了一世。不赢，反倒赢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，很有节奏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林远这孩子，能走多远？”高小凤说：“能走多远走多远。走不动了，就歇歇。歇够了，再走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要是摔了呢？”高小凤说：“摔了就爬起来。你不是也爬起来了？”高育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是，爬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