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婚纱吗？高育良说穿。石头说好看吗？高育良说好看。石头说我也想当新娘子。高育良笑了。你是男的，不能当新娘子。石头说那我当新郎。高育良说那也得有新娘。石头说牛牛当新娘。牛牛在旁边听见了，说我不当新娘。石头说那你当什么？牛牛说当警察。石头说警察不能当新娘。牛牛说那我不当了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牛牛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。把人家的脸抓破了，老师打电话叫家长。高小凤去的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高育良说怎么了？高小凤说牛牛把人家打了。高育良说为什么打？高小凤说人家说他没爸爸。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高小凤说牛牛说他爸爸在上班。人家说你骗人，你爸爸不在。牛牛就动手了。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牛牛呢？高小凤说在屋里，不肯出来。

    高育良走进里屋，牛牛坐在床上，低着头。高育良在他旁边坐下，说牛牛，你打人了？牛牛不说话。高育良说你为什么打人？牛牛说他说我没爸爸。高育良说你有爸爸。爸爸在上班。牛牛说他不在。他总是不在。高育良说爸爸忙，忙完了就回来。牛牛说什么时候回来？高育良说快了。牛牛说快了是多久？高育良说一眨眼就到了。牛牛眨了眨眼，没到。高育良笑了。牛牛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高育良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牛牛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爷爷，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？高育良说不是。爸爸要你。他只是忙。忙完了就回来。牛牛说那他什么时候忙完？高育良说快了。牛牛没再问。

    高育良从里屋出来，高小凤在门口站着，眼眶红了。高育良说别哭。高小凤说没哭。高育良说你眼睛红了。高小凤说风迷了眼。高育良没说话。他想起小松小时候，也有人说过他没爸爸。那时候他不在。现在他在了，但小松不在。牛牛的爸爸也不在。他忽然觉得，有些东西，是补不回来的。不是全部，但补回来了一些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赵长河的事又想了一遍。周明远来试探，说明赵长河开始注意他了。不是怕他，是想摸他的底。他没什么底可摸，但他知道，赵长河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会再来。再来的时候，就不是试探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跟学生说，人生最大的智慧，不是知道该做什么，是知道不该做什么。后来他忘了，什么都想做，什么都想管，什么都想赢。现在他老了，知道了。不该做的，就不做。不该赢的，就不赢。赢了一时，输了一世。不赢，反倒赢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，很有节奏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赵长河还会不会来？”高小凤说会。他派的人没办成事，还会再派。高育良说那怎么办？高小凤说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你不是教过林远吗？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倒会引用。”高小凤说跟你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