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凤决定去北京参加祁望的婚礼。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正在给牛牛织毛衣，针在手里绕来绕去，头都没抬。高育良坐在旁边看报纸，听见了，放下报纸。“你去？你一个人？”高小凤说：“一个人。你腿脚不好，石头要上学，牛牛离不了人。我一个人去，当天来回。”高育良说：“当天来回？北京多远？”高小凤说：“高铁五个小时，早上走，晚上回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赶不上。”高小凤说：“赶得上。婚礼是中午，吃完我就走。”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高小凤抬起头。“你去了，石头谁管？牛牛谁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小松和晓晓过来住两天。”高小凤说：“那行吗？”高育良说：“行。我跟小松说。”高小凤看着他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小松接到电话，说行。周五晚上过来，周日再走。高育良说好。挂了电话，他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。“亮平，周末有事吗？”侯亮平说没事。高育良说：“你帮我订两张去北京的高铁票。周六一早走，周日回来。”侯亮平愣了一下。“您去北京干什么？”高育良说：“祁望结婚。”侯亮平说：“祁望结婚？什么时候？”高育良说：“周六。”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高老师，我也去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去干什么？”侯亮平说：“祁望是我看着长大的，他结婚，我能不去吗？”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那你订票。”

    周六一早，侯亮平开车来接高育良和高小凤。高育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高小凤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，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，是祁望上次寄来的那条。侯亮平看见他们，说高老师，您今天精神。高育良说废话，我哪天不精神？侯亮平笑了。

    高铁上，高小凤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高育良坐在她旁边，闭着眼睛。侯亮平坐在对面，拿着一份报纸，没翻。过了很久，高小凤忽然说：“亮平，你见过祁望的媳妇吗？”侯亮平说见过。挺好的姑娘，也是律师，安安静静的，话不多，但心里有数。高小凤说那就好。侯亮平说您别操心，祁望这孩子，眼光不会差。高小凤说我知道。我就是想看看。看看他成家的样子。他爸没看到，他妈也没看到。我替他爸妈看看。高育良睁开眼睛，没说话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北京的天灰蒙蒙的，但不冷。婚礼在一个小酒店里，不大，但布置得很温馨。祁望站在门口迎客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见高育良和高小凤从车上下来，愣了一下，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姨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高小凤说：“你结婚，我能不来吗？”

    祁望的眼眶红了。他看了看高小凤身后的高育良，叫了声高爷爷。高育良点点头。祁望说您也来了？高育良说来了。来看看你。祁望没说话，低下头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。“高爷爷，姨，谢谢你们。”

    沈静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她看见高小凤，走过来叫了声阿姨。高小凤拉着她的手，看了看，说好看。沈静说谢谢阿姨。高小凤从包里拿出那个红绒布盒子，递给她。“这是我和你高爷爷的一点心意。你收着。”沈静打开，看见一对金镯子，愣了一下。“阿姨，这太贵重了。”高小凤说不贵重。你收着。沈静看了看祁望，祁望点点头。她说谢谢阿姨，谢谢高爷爷。

    高小凤说别叫阿姨了，叫姨。沈静愣了一下。祁望在旁边说叫姨。沈静叫了声姨。高小凤的眼眶红了，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婚礼很简单。没有司仪，没有乐队，没有花哨的仪式。祁望和沈静站在台上，对着三桌客人，说了几句。祁望说：“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我从小没有爸妈，是我姨把我带大的。她是我亲姨，是我妈唯一的妹妹。没有她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他看了看高小凤，高小凤的眼泪下来了。沈静递了张纸巾给她，她接过来，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侯亮平坐在高育良旁边，低声说高老师，这孩子会说话。高育良说不是会说话，是心里有。心里有，才说得出来。侯亮平点点头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，沈静的父母过来敬酒。沈静的父亲是个工程师，头发花白，说话慢条斯理的。他说高书记，久仰您的大名。祁望这孩子，我们很喜欢。他虽然没有父母，但他有您这样的老师，有他姨这样的亲人，是他的福气。高育良说不是我的福气，是他的福气。他自己争气，才有今天。沈静的父亲笑了。您说得对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高小凤说要走了。祁望拉着她的手，说姨，您住一晚吧。高小凤说不行，家里有石头和牛牛。祁望说明天再走。高小凤说车票买好了，改不了。祁望没再说什么。他送高小凤到门口，说姨，您保重。高小凤说你也保重。好好过日子，别吵架。祁望笑了。不吵架。

    高育良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祁望走到他面前，说高爷爷，谢谢您。高育良说谢什么？祁望说谢您教我。高育良说我没教你什么。是你自己学的。祁望说您教了我怎么走正道。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你走了正道，就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祁望点点头。

    高铁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