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高小凤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高育良坐在她旁边，闭着眼睛。侯亮平坐在对面，拿着一份报纸，终于开始翻了。过了很久，高小凤忽然说：“育良，你说，祁同伟要是看见今天，会说什么？”高育良睁开眼睛。不知道。高小凤说他会说，我儿子比我强。高育良说也许。高小凤说不是也许，是一定。他年轻时候也想走正道，后来没走成。他儿子走了，他一定高兴。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也许。

    侯亮平放下报纸，看着他们。高老师，您说祁同伟要是还在，会来参加婚礼吗？高育良说会。他儿子结婚，他怎么能不来？侯亮平说他来了，怎么面对沈静的父母？高育良说面对不了。所以他不会来。他知道自己没脸来。但他会在门口站着，远远看着。看完就走。侯亮平没说话。高小凤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到吕州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小松开车来接，石头和牛牛坐在后座。石头看见高育良，喊爷爷。牛牛看见高小凤，喊奶奶。高小凤把牛牛抱起来，说想奶奶了吗？牛牛说想了。高小凤说哪儿想了？牛牛指着胸口。高小凤笑了。

    石头拉着高育良的手，说爷爷，北京好玩吗？高育良说好玩。石头说那你下次带我去。高育良说好。石头说什么时候？高育良说等你放假。石头说快了。高育良说快了是多久？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。他眨了眨眼，没到。高育良笑了。石头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高育良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石头点点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那张旧照片又翻出来——祁同伟毕业时跟他的合影。照片上，祁同伟穿着学士服，站在他旁边，笑得露出牙齿。他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照片背面又写了一行字：祁望结婚了。媳妇很好。你儿子有福气。他把照片放回去，合上相册。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祁同伟，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他走错路之后的样子。他走了，但他的孩子还在。孩子成了家，有了自己的日子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，很有节奏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祁望以后会像他爸吗？”高小凤说不会。他比他爸稳。高育良说稳了就不会走错？高小凤说稳了就不怕走错。走错了，能回来。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倒会想。”高小凤说不是会想，是知道。知道他不会走错。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？高小凤说因为他在正道上了。上了正道，就不想下来。高育良没说话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是热的，他的手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