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赵长河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这个人，从县委书记做到常务副省长，用了不到二十年。他聪明，能干，会来事。但他忘了，聪明能干会来事，不是不倒的理由。不倒的理由只有一个——按规矩办。他不按规矩办，所以倒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跟学生说，人生最大的智慧，不是知道该做什么，是知道不该做什么。后来他忘了，什么都想做，什么都想管，什么都想赢。现在他老了，知道了。不该做的，就不做。不该赢的，就不赢。赢了一时，输了一世。不赢，反倒赢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，很有节奏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赵长河进去了，他家里人怎么办？”高小凤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想起高小琴，想起祁望小时候，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带孩子、一个人等消息的日子。她没说话，继续织毛衣。织了两行，才开口。“家里人能怎么办？等着。等他出来。或者不等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说：“不等怎么办？”高小凤说：“不等就自己过。日子总得过。孩子在，就得过。”高育良没说话。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。高小凤也没再说话，手里的针继续绕，线继续走。一圈一圈，像那些年，一天一天，熬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