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放学回来，听说沈静怀孕了，问高小凤，沈静姐姐要当妈妈了？高小凤说，是。石头说，那我要当哥哥了？高小凤说，你是哥哥，但不是亲哥哥。石头说，那是什么哥哥？高小凤说，是表哥。石头说，表哥是什么？高小凤说，就是你妈妈的姐妹的儿子。石头想了想，说，我没有妈妈的姐妹。高小凤说，是祁望哥哥的妈妈，是你奶奶的姐姐。所以你是表哥。石头说，好复杂。高小凤说，你不用管，反正你是哥哥。石头说，那我要给弟弟准备礼物。高小凤说，你怎么知道是弟弟？石头说，我喜欢弟弟。高小凤说，那要是妹妹呢？石头说，妹妹也行。但弟弟更好。高小凤笑了。牛牛在旁边说，我要当哥哥。高小凤说，你也是哥哥。牛牛说，那我给弟弟准备什么？高小凤说，你准备好玩具就行。牛牛说，我把我的小汽车给他。高小凤说，好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祁同伟的照片又翻出来，看了一会儿，放回去。他想起祁同伟年轻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他第一次带女朋友来家里吃饭，想起他说，老师，我要当最好的警察。后来他当了大官，忘了自己说过的话。但他的孩子没忘。孩子走了正道，有了孩子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就够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跟学生说，人生最好的事，不是当多大的官，是看着下一代长大。后来他忘了，现在又记起来了。记起来了，就不晚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，小小的，巴掌大。高育良说，你织给谁的？高小凤说，给祁望的孩子的。高育良说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。高小凤说，男女都能穿。高育良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说，小凤，你说，祁望的孩子，会像谁？高小凤说，像祁望。高育良说，像祁望好。祁望像他爸年轻时候。高小凤说，像他爸年轻时候好。他爸年轻时候，也是个好人。高育良说，是。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