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凤说那石头和牛牛呢？高育良说带着。高小凤说小松和晓晓呢？高育良说他们也去。高小凤说一家子都去？高育良说一家子都去。高小凤没说话，眼眶红了。高育良说哭什么？高小凤说没哭。高育良说你眼睛红了。高小凤说风迷了眼。高育良笑了。高小凤说你笑什么？高育良说屋里哪有风。高小凤没说话，起身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石头听说要去北京看祁念，高兴得不行。爷爷，什么时候去？高育良说开春。石头说开春是什么时候？高育良说过了年。石头说过了年就是春天？高育良说是。石头说那快了。高育良说快了是多久？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。他眨了眨眼，没到。高育良笑了。石头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高育良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石头点点头。

    牛牛也听说了，跑过来问，爷爷，祁念弟弟在哪儿？高育良说在北京。牛牛说北京远不远？高育良说远。牛牛说那怎么去？高育良说坐火车。牛牛说火车快不快？高育良说快。牛牛说那什么时候去？高育良说开春。牛牛说开春是什么时候？高育良说过了年。牛牛说过了年就是春天？高育良说是。牛牛说那快了。他眨了眨眼，没到。高育良笑了。牛牛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高育良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牛牛点点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祁同伟的照片翻出来，看了一会儿，放回去。他想起祁同伟年轻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他说，老师，我要当最好的警察。后来他忘了。但他的孩子没忘。孩子有了孩子，叫祁念。念，想念的念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，有些东西，是会传下去的。不是血脉，是念想。念想不断，人就还在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，是给祁念的，蓝色的，小小的，巴掌大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祁念长大了，会像谁？”高小凤说像祁望。高育良说祁望像他爸。高小凤说像他爸好。他爸年轻时候，也是个好人。高育良说，是。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