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发区物流园区的风波平息后，林远本以为能安稳一阵子。但开发区的水比他想得更深。三月中旬，省里批下来一个新项目——新能源汽车产业园，总投资二十个亿，是吕州近三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。林远被抽调到项目筹备组，负责前期土地规划和审批协调。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周，就有七家公司递了投资意向书，其中三家是省里点名推荐的，两家是央企，还有两家是吕州本地的民营企业。林远把名单拿给高育良看，高育良扫了一眼，指着其中一家说，这家什么来头？

    林远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家叫鼎鑫集团，吕州本地的，做房地产起家，这两年转型做新能源。老板姓魏，叫魏长河。”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魏长河？跟魏长林什么关系？”林远说：“魏长林的堂弟。魏长林出车祸之后，鼎鑫集团接手了他的一部分业务。”高育良把名单放下。“这家不能进。”林远说：“为什么？”高育良说：“魏长林的事，虽然结了，但他那个堂弟未必干净。你让他进来了，以后出了事，你脱不了干系。”林远说：“可省里有人推荐了他。”高育良说：“谁推荐的？”林远说：“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，姓吴，是赵长河的人。赵长河倒了之后他还在，但靠山没了，现在夹着尾巴做人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他推荐你就听？”林远说：“不听不行。他分管开发区，我的项目他卡得住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去找侯亮平，让他帮你查查魏长河的底。查到了，就有办法。”林远说：“查到了又怎么样？”高育良说：“查到了，你就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。知道软肋，你就能让他自己退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的动作很快。三天后，一份厚厚的材料送到了高育良手里。魏长河的公司近三年拿了七个政府项目，其中三个存在围标串标的嫌疑，两个存在转包分包的违规操作，还有一个被举报过拖欠农民工工资。材料里附了银行流水、合同复印件、举报信的底稿。高育良翻了一遍，把材料递给林远。“这些东西，够他喝一壶的。但不是现在用。”林远说：“那什么时候用？”高育良说：“等到他逼你的时候。他不逼你，你不用出手。他逼你，你就把材料寄给省纪委、寄给审计厅、寄给报社。他不傻，看到这些，他自己会退。”

    林远把材料收好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魏长河果然找了林远。不是亲自来的，是通过人递话。递话的人是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个副主任，姓孙，是林远的顶头上司。孙主任把林远叫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笑着说：“小林，鼎鑫集团的魏总想请你吃顿饭，你看什么时候方便？”林远说：“孙主任，项目还在筹备阶段，不适合跟企业私下接触。”孙主任的笑容没变。“不是私下接触，是正常的工作交流。魏总对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很有兴趣，想跟你聊聊他的想法。”林远说：“有想法可以提交书面材料，我们会统一评审。”孙主任的笑容淡了一些。“小林，你刚来开发区，有些情况还不了解。魏总在吕州经营了十几年，跟方方面面的关系都不错。你给他一个机会，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林远说：“孙主任，不是我不给机会。是规矩摆在那儿。项目评审要公开透明，我不能提前跟任何企业私下接触。”孙主任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行，你有你的原则。我不勉强。”他挥了挥手，林远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林远把这事告诉了高育良。高育良说：“孙主任是魏长河的人？”林远说：“不确定。但他帮魏长河递话，至少关系不浅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你以后要小心他。他是你顶头上司，穿小鞋是免不了的。”林远说：“我知道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怕吗？”林远说：“不怕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果然，孙主任开始给林远穿小鞋。先是把他分管的工作调走了一半，理由是“统筹安排”；然后把他参与的评审会排除了，理由是“需要更有经验的人”；最后连办公室都给他换了，从朝南的大办公室换到了朝北的小隔间，冬天冷得坐不住。林远没吭声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高育良听他说完，说：“他这是在逼你走。”林远说：“我知道。”高育良说：“你走吗？”林远说：“不走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就对了。你走了，他就赢了。你不走，他拿你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四月初，省里来了一拨人，是审计厅的，要对开发区近三年的项目进行专项审计。带队的姓郑，是侯亮平的校友。林远知道这是侯亮平安排的，但他没声张。审计组查了一个星期，查出了不少问题。其中有三个项目涉及鼎鑫集团，存在围标串标的嫌疑。审计报告递上去之后，省里要求开发区整改。孙主任作为分管领导，被诫勉谈话。魏长河的公司被列入省招投标黑名单，三年内不得参与政府项目。

    林远打电话给高育良，说魏长河被禁了。高育良说知道了。林远说孙主任也被诫勉了。高育良说那是他自找的。林远说侯叔叔帮了大忙。高育良说不是帮你的忙，是按规矩办。你按规矩办，就有人帮你。你不按规矩办，就没人帮。林远说我记住了。

    石头放学回来，书包一扔，跑进里屋。高育良说怎么了？石头说今天学校选班干部，他没选上。高育良说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