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说一声对不起。祁望摇了摇头。“妈，您别说了。您生了我，就是最大的恩。”高小琴看着他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    探视时间到了。狱警推着高小琴往外走，高小琴一直回头看着祁望，直到门关上。祁望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高小凤走过去，拉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。她说走吧。祁望没动。她又说走吧。祁望点了点头，跟她出去了。

    从监狱回来，祁望直接去了高育良家。进门的时候，眼眶还是红的。高育良让他坐下，给他倒了杯茶。祁望没喝，坐在那里，低着头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“高爷爷，我妈快不行了。”高育良没说话。祁望说：“她让我照顾好自己，照顾好沈静，照顾好祁念。”高育良说：“那你照顾好。”祁望说：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，忽然想起祁同伟。祁同伟走的时候，祁望还小，什么都不懂。现在他大了，有了自己的家，自己的孩子。他来看他妈妈，妈妈快不行了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，有些东西，是躲不开的。不是命运，是因果。种什么因，得什么果。祁同伟种了因，祁望得了果。不是他想要的果，但他得接着。

    祁望走的时候，高育良送到门口。祁望说高爷爷，您保重。高育良说你也保重。祁望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。“高爷爷，我爸要是还在，会来看我妈吗？”高育良说会。他年轻时候，是个有情义的人。祁望没说话，转过身，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祁同伟的照片翻出来，看了一会儿，放回去。他想起祁同伟年轻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他说，老师，我要当最好的警察。后来他忘了。但他没忘的是，人走错了路，还得认。祁同伟认了。高小琴也认了。祁望替他们走了正道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祁望今天叫妈了。”高小凤说叫了。高育良说第一次？高小凤说第一次。以前叫姨，今天叫妈。高育良说那高小琴高兴吗？高小凤说高兴。哭了。高育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人这一辈子，等的不就是这一声吗？高小凤没说话，手里的针继续绕。高育良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是热的，他的手也是热的。窗外，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