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说你怎么抓？牛牛说用手抓。石头说坏人跑了怎么办？牛牛说跑不了。石头说为什么？牛牛说因为我跑得快。石头说那你跑一个给我看。牛牛从客厅跑到厨房，又跑回来，气喘吁吁的，说你看，快不快。石头说快。牛牛说那我能当警察了。石头说还差得远。牛牛说差什么？石头说差考试。牛牛说考试不难。石头说那你考一个试试。牛牛说怎么考？石头说先学写字。牛牛说我会写。他拿过纸笔，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“牛”字。石头说那是牛，不是你的名字。牛牛说牛牛就是牛。石头说你的名字叫周正。牛牛说周正太难写了。石头说难写也得写。牛牛说我不写。石头说那你怎么考试？牛牛说考试不考写字。石头说那考什么？牛牛说考跑步。石头说跑步不算。牛牛说算。石头说不算。牛牛说算。石头说你这人真犟。牛牛笑了，露出四颗牙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开发区的事又想了一遍。孟庆国这个人，跟孙主任不一样。孙主任阴，孟庆国直。孙主任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，孟庆国喜欢当面说清楚。林远遇到他，是运气。但运气不会一直有。孟庆国虽然直，但也不是没脾气。林远要是办砸了事，他照样翻脸。林远不能办砸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跟学生说，人生最大的智慧，不是知道该做什么，是知道不该做什么。后来他忘了。现在他记起来了。记起来了，就不晚。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织着毛衣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孟庆国这个人，能处吗？”高小凤说能处。他直，不藏事。跟这样的人打交道，不累。高育良说那他要是翻脸呢？高小凤说翻脸也不怕。你没做错事，他翻脸也没用。高育良看着她。“你倒会看。”高小凤说不是会看，是知道。知道他是什么人。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？高小凤说因为你说过，看人看心。他的心是正的。高育良没说话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是热的，他的手也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