慌是乱了方寸，急是抓紧时间。你分得清，就行。分不清，就会出事。林远说那我分得清吗？高育良说分得清。你比他稳。林远说那我是稳还是慢？高育良说稳。稳不是慢。稳是不乱。你不乱，他就不慌。他不慌，项目就顺。林远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快充科技的事又想了一遍。孙建国这个人，技术出身，做事扎实，不玩虚的。开发区需要这样的人。但他太急了，急得让人担心。担心什么？担心他的资金链。一个多亿的现金，看着不少，但建厂房、买设备、招人、铺渠道，花起来也快。万一市场有变，资金链断了，项目就黄了。林远得盯着。不是盯他，是帮他。帮他找资金、找市场、找渠道。项目落地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跟学生说，做项目，三分在建，七分在运。建成了不算本事，运营好了才算。后来他忘了。现在他记起来了。记起来了，就不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，是给祁念的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织毛衣。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，针一下一下地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小凤，你说，祁念长大了，会记得他小时候的事吗？”高小凤说不会。他太小了。高育良说那他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？高小凤说看照片。照片在，他长大了看照片，就知道了。高育良说那石头和牛牛呢？高小凤说他们也在看照片。看了照片，就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。高育良说那他们知道自己长大了什么样吗？高小凤说不知道。长大了就知道了。高育良没说话。高小凤把织好的小毛衣抖开，比了比，又拆了两行，重新织。她说育良，你今天话多。高育良说想说的话就多。高小凤说想说什么？高育良说想说我老了。高小凤说老了就老了，谁不老？高育良说你不老。高小凤说我也老。你看我头发。高育良说白了也好看。高小凤笑了。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的话了？高育良说跟你学的。高小凤说我没教你这个。高育良说你不教我也会。高小凤没说话，低头继续织毛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