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充科技的项目进入设备安装阶段后，孙建国整个人瘦了一圈。不是因为累，是急。国外订的那批核心部件卡在海关，报关手续出了问题，货在港口堆了半个月。孙建国打电话给林远的时候，声音都变了调。“林处长，货再不到，工期要延三个月。”林远说海关那边怎么回事？孙建国说代理公司报错了税号，海关要重新审。林远说换一家代理公司行不行？孙建国说换了一家，还是不行。这批货是特殊设备，海关查得严，谁报都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把这事告诉了高育良。高育良说海关的事，你找侯亮平。他有个同学在省海关当副关长，打个招呼，走正常程序，加快一下进度。林远说这算不算走后门？高育良说走正常程序，不是走后门。你让他帮忙问问卡在哪儿了，该补的材料补，该交的税交，不是让他违规放行。林远说我明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找到侯亮平，侯亮平给那个同学打了电话。同学说这批货的税号确实报错了，海关正在重新归类，需要一周时间。侯亮平说能不能快一点？同学说三天。侯亮平说好。三天后，货放行了。孙建国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工地办公室发脾气，接完电话，愣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他对林远说，林处长，你这关系硬。林远说不是关系硬，是按规矩办。该走的程序走完了，货自然就放了。孙建国说你别谦虚了，我知道你出了力。林远说出力是应该的，项目是开发区的项目，我是开发区的人。孙建国没再说什么，拍了拍林远的肩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设备进场后，安装调试又花了两个月。孙建国天天泡在工地上，跟工人们一起吃盒饭。林远有时候去，孙建国就拉着他一起蹲在工棚里吃。孙建国说林处长，你是我见过最没架子的干部。林远说架子有什么用？架子又不能当饭吃。孙建国笑了。他说你以后要是不当官了，来我公司，我给你当副总。林远说我不当官了就在家歇着，哪都不去。孙建国说你才多大就歇着？林远说不小了，三十多了。孙建国说你才三十多，我三十多的时候还在车间里拧螺丝。林远说你拧螺丝拧出了一个公司，我拧螺丝能拧出什么？孙建国说能拧出心态。林远没听懂，但没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项目在春节前一周完成了试生产。第一批充电桩下线的时候，孙建国拿了一个，擦了又擦，放在桌上，拍了张照片。他给林远看，说林处长，这是咱们的孩子。林远说这是你的孩子，不是我的。孙建国说没有你，这孩子生不出来。林远没说话，拿起那个充电桩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他说孙总，春节后正式投产，你准备好了吗？孙建国说准备好了。林远说那祝你成功。孙建国说祝咱们成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名，回来把成绩单举得高高的。爷爷，我又考了第一。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，说好。石头说这回你笑了吗？高育良笑了。石头说这回是真的了。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？石头说因为你眼睛笑了。高育良摸摸他的头。牛牛在旁边说哥哥，我考了第二名。石头说不错。牛牛说比上次进步了一名。石头说那你继续努力。牛牛说好。高育良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他想起小松小时候，也是这样，拿成绩单回来给他看。那时候他在监狱里，看不到。现在他看到了。不是儿子的，是孙子的。但也是自己的孩子。他忽然觉得，这辈子，有些东西，是补回来的。不是全部，但补回来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，说爷爷，我得了一个进步奖。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，上面写着“周正同学在本学期表现突出，被评为进步之星”。高育良说好。牛牛说进步之星是什么意思？高育良说就是你比上学期进步了。牛牛说我上学期考了第五，这学期考了第二，进步了三名。高育良说对。牛牛说那明年我要考第一。高育良说好。牛牛说那你给我奖励。高育良说奖励什么？牛牛说给我买一个警察帽子。高育良说等你考了第一再说。牛牛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从北京寄来一盒年货，里面有腊肉、香肠、干蘑菇，还有一张祁念的照片。照片上，祁念站在沙发上，扶着靠背，笑得露出四颗牙。高小凤把照片看了好几遍，放在床头柜上，跟吴惠芬、高小琴的照片并排。高育良看见了，没说什么。有些东西，不需要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除夕那天，高小凤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石头和牛牛在院子里放鞭炮，噼里啪啦的，吓得牛牛直往石头身后躲。石头说你不是要当警察吗？警察不怕鞭炮。牛牛说警察不怕坏人，怕鞭炮。石头说你这算什么警察。牛牛说算胆小的警察。石头笑了。高育良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，也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从厨房出来，喊吃饭。石头和牛牛跑进来，洗手，坐好。高育良端起酒杯，说新的一年，大家平平安安。石头说爷爷，我也要喝。高育良说你喝果汁。石头说我要喝酒。高育良说等你长大了再喝。石头说那我现在就长大。高育良说怎么长？石头说吃饭。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，说长大了吗？高育良说没有。他又吃了一口，又咽下去，说长大了吗？高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