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充科技的项目签约后，林远以为能松一口气。但孙建国比他急——合同签完第三天，对方的技术团队就来了，一行六个人，带着图纸和电脑，要在开发区现场办公一个月。林远给他们安排了临时办公室，就在招商局隔壁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。孙建国本人也来了，在开发区旁边的酒店包了个长包房，说要在这里盯到项目开工。林远私下跟高育良说，这个人做事太急了，急得让人不踏实。高育良说急有急的好，说明他是真想干。不想干的人，才不急。林远说可他这么急，会不会有什么隐情？高育良说你去查，查他的资金、查他的技术、查他的团队。查清楚了，你就不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花了一周时间，把快充科技的底摸了一遍。资金没问题，公司账户上趴着一个多亿的现金，没贷款、没质押。技术没问题，核心专利都是自主研发，没有侵权纠纷。团队也没问题，核心成员跟着孙建国干了八年，没跑过一个。林远把这些告诉高育良，高育良说那你还慌什么？林远说不慌了。高育良说那你好好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建国在开发区待了半个月，把项目的前期工作全部捋了一遍。土地、环评、能评、施工许可，每一项都亲自过问，每一条审批进度都盯着。林远陪着他跑了两天，实在吃不消，说你不用天天来，我盯着就行。孙建国说不行，我不盯着不放心。林远说你不放心我？孙建国说不是不放心你，是不放心这个流程。我在其他地方吃过亏，审批拖了半年，项目黄了。林远说吕州不会。孙建国说你怎么知道？林远说因为我在这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建国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他说林处长，你这个人，最大的优点是有底气。林远说底气不是我的，是规矩的。规矩在那儿，谁都不敢拖。孙建国说但愿如此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项目在十一月初拿到了施工许可证。比孙建国预计的快了一个月。他在开发区食堂请林远吃了一顿饭，两个菜一个汤，边吃边聊。孙建国说林处长，我走了那么多地方，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靠谱的。林远说靠谱不好找吗？孙建国说好找，但不多。林远说那你多来吕州，靠谱的就多了。孙建国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在学校里当上了班长。回来把臂章举得高高的，爷爷，你看！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，说好。石头说全班投票选的，我得了三十八票，第二名才十五票。高育良说你为什么得这么多票？石头说因为我平时帮同学。高育良说帮什么？石头说帮他们讲题，帮他们搬书，帮他们擦黑板。高育良说那你是该当班长。石头说爷爷，你小时候当过班长吗？高育良说当过。石头说你得了几票？高育良说忘了。石头说那你肯定没我多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旁边说哥哥，我也要当班长。石头说你还没上小学，当不了。牛牛说那我上小学了当。石头说那你得帮同学。牛牛说我会帮。石头说帮什么？牛牛说帮他们系鞋带。石头说你会系鞋带吗？牛牛说会。他蹲下来，把鞋带解开，又系上，系了个死结。石头说你这叫系鞋带？牛牛说系上了，不会掉。石头说那叫死结。牛牛说死结也是结。石头说你这人真犟。牛牛笑了，露出四颗牙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从北京打来电话，说祁念会走路了。高小凤接的电话，听完笑了。她说真的？祁望说真的，从沙发走到茶几，走了三步，没摔。高小凤说那你们小心，别让他磕着。祁望说沈静看着呢。高小凤说你也得看着，不能光让沈静看。祁望说我看着。高小凤说那你还打电话？祁望说祁念睡了。高小凤说睡了你就打电话？祁望说想您了。高小凤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你照顾好自己，别光想着工作。祁望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高小凤坐在沙发上，半天没动。高育良从书房出来，看见她发呆，问怎么了。高小凤说祁念会走路了。高育良说那是好事。高小凤说是好事。可我想起祁望小时候学走路了。那时候他在香港，我在旁边看着。现在他儿子学走路，我看不着。高育良说以后有机会。高小凤说什么时候？高育良说等祁念大了，带他来吕州。高小凤说那要等多久？高育良说快了。高小凤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周末回来，带了一箱螃蟹，说是朋友从阳澄湖寄来的，新鲜得很。高小凤接过去，说你又带东西。林远说没买，送的。高小凤说送的就拿着？林远说不拿不给人面子。高小凤笑了。林远走进客厅，在高育良对面坐下。高爷爷，快充科技的项目开工了。高育良说好。林远说孙建国这个人，做事太急了，但人靠谱。高育良说靠谱就行。急不怕，怕的是不急。不急的人，拖着拖着就黄了。林远说我也急，但没他那么急。高育良说你是干部，他是老板。老板的钱在里面，当然急。你的钱是国家的不急。但你得替他急。他不急，你替他急。他急了，你就不急了。林远说我记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。他看着林远，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，也有学生问他，老师，做项目急不急？他说急。但急不是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