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，看了一会儿，放回去。他把高小琴的照片翻出来，看了一会儿，也放回去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他想起医院里那个王老师说的话——数字不会骗人，人会。他教了一辈子法律，法律也不会骗人，但人会。他骗过别人，也骗过自己。现在他不骗了。骗不动了，也不想骗了。他走出书房，客厅里灯还亮着。高小凤在沙发上坐着，手里拿着手机在看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“还没睡？”高育良说：“不困。”高小凤说那你坐着，我给你倒杯茶。高育良说不用，不渴。他在她旁边坐下。高小凤把手机递给他，说祁望发来的视频，祁念在学骑小三轮车。视频里，祁念坐在一辆红色的小三轮车上，脚够不着踏板，用脚尖蹬着，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。沈静在后面扶着，喊慢点慢点。祁念不听，蹬得更快了。高育良看了，说像祁望小时候。高小凤说你怎么知道？高育良说猜的。高小凤说猜对了。高育良说祁望小时候也这样？高小凤说也这样，骑着小三轮车，满屋子转。高育良说那时候你在哪儿？高小凤说在香港。高育良没说话。高小凤把手机拿回去，又看了一遍。她说育良，你说祁念长大了，会记得他小时候的事吗？高育良说不会。他太小了。高小凤说那他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？高育良说看视频。视频在，他长大了看视频，就知道了。高小凤说那石头和牛牛呢？高育良说他们也在看视频。看了视频，就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。高小凤说那他们知道自己长大了什么样吗？高育良说不知道。长大了就知道了。高小凤没说话。她关了手机，放在茶几上。她说睡吧。高育良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