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致远第二次来吕州，直接带了二十人的团队，在开发区旁边的酒店包了一层楼。林远去接站的时候，宋致远正蹲在出站口地上，打开行李箱翻找文件，周围人走来走去，他浑然不觉。林远走过去，说宋博士，车在外面。宋致远头都没抬，说等会儿，我那份土地规划图找不到了。林远说我有电子版，一会儿发你。宋致远这才抬起头，说行，那走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上，宋致远一直在打电话，跟北京的实验室确认设备参数。挂了电话，他忽然问林远，你们开发区的污水处理厂日处理能力是多少？林远说五万吨。宋致远说我们的生产废水需要预处理才能排入管网，你们有没有指定的预处理单位？林远说没有指定，你们可以自己找，也可以自己建预处理设施。宋致远说自己建要多久？林远说环评、设计、施工、验收，至少半年。宋致远说太长，我等不了。林远说那你们找第三方。宋致远说第三方靠不靠谱？林远说这个你们自己评估。宋致远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开发区，林远带宋致远看了三块备选地块。宋致远看完，指着一块靠路边的说这块离变电站近，就要这块。林远说这块地的征迁还没完成，要等两个月。宋致远说两个月也等，但你们要先给我办用地预审，我要回去做设计。林远说可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在开发区待了两天，把能看的都看了，能问的都问了。临走的时候，他对林远说，林处长，你们开发区的效率比我预想的高，但比我需要的还是慢。林远说哪里慢？宋致远说比如变电站扩容，你们说要两个月，我觉得一个月就能干完。林远说电力公司有他们的施工计划，不是我说了算。宋致远说那你们去催。林远说我们会催。宋致远说催不动就换人。林远说换谁？宋致远说换能催得动的。林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送走宋致远，林远在回办公室的路上，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。他说这个宋博士，脾气大，要求高，不好伺候。高育良说不好伺候就对了。好伺候的人，干不成大事。林远说可他什么都急，变电站急，污水处理急，土地征迁也急。高育良说他急是因为他的技术在迭代，晚一天投产，就可能被同行超越。你站在他的位置想，就理解了。林远说我理解，但我做不到他要求的速度。高育良说你做不到就告诉他，别硬撑。硬撑了，做不到，他更不信任你。林远说我告诉他了。高育良说那就行。信不信是他的事，说不说是你的事。你说了，他信，就继续。不信，也没办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回去后，一周内就完成了用地预审材料的准备，快递到了林远办公室。林远当天就报了市里。市里批得也快，三天就下来了。林远把批文扫描发给宋致远，宋致远回了一个字：好。林远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，给高育良打电话，说他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高育良说一个“好”就够了。难道要写篇作文感谢你？林远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在学校的作文比赛又拿了第一名，题目是《我的理想》。他写他的理想是当一名法官，像电视里那样，穿着黑袍子，拿着小锤子，一敲一个准。高育良看了，说你见过法官穿黑袍子？石头说电视里演的。高育良说那是国外的，中国的法官穿灰色制服。石头说那不好看。高育良说好看不好看，不是法官该想的。法官该想的是怎么把案子判对。石头说那你当过法官吗？高育良说没有。我当过教授，也当过官，就是没当过法官。石头说那你教不了我。高育良说教不了。石头说那我找别人教。高育良说找谁？石头说找陈海伯伯。高育良说他是检察官，不是法官。石头说那也差不多。高育良说差得多。检察官是抓坏人的，法官是判坏人的。石头说那我先抓再判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旁边说哥哥，我当警察，抓了坏人送给你判。石头说好。牛牛说那你判重一点。石头说判多重？牛牛说判一辈子。石头说那得看坏人犯了多大罪。牛牛说犯了很大的罪。石头说多大？牛牛说偷了我的糖。石头说偷糖判不了一辈子。牛牛说那判多久？石头说赔你一颗糖。牛牛说不行。石头说那赔两颗。牛牛说也不行。石头说那你要怎样？牛牛说让他坐一天牢。石头说好，坐一天。牛牛说一天不够，坐两天。石头说两天就两天。牛牛说那你写下来。石头说写下来干什么？牛牛说怕你忘了。石头说忘不了。牛牛说你写下来。石头找了张纸，写了“偷糖者，坐牢两天”，签上自己的名字，递给牛牛。牛牛把纸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高育良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他想起小松小时候，也跟石头玩过这样的游戏。那时候他在监狱里，看不到。现在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快充科技的第三代产品试制成功，能量密度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二十，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十。孙建国在电话里跟林远说的时候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林处长，这次我们领先了。林远说领先多少？孙建国说至少半年。林远说半年后呢？孙建国说半年后我们出第四代。林远说你这是要累死自己。孙建国说不累不行，市场不等人。林远说那你注意身体。孙建国说身体没事，有事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