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致远的固态电池项目签约后，第一个难题不是资金，不是技术，而是地。那块靠路边的地块，征迁比预想的复杂。三户人家不肯搬，一户要价翻倍，一户说住了四代人不愿挪窝，还有一户干脆锁了门，人不知去了哪儿。林远跑了三趟，嘴皮子磨破了，人家就是不松口。他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，高育良说征迁是天下第一难，你硬来不行，软磨也不行。林远说那怎么办？高育良说你去查，这三户人家背后有没有人。没人撑腰，他们不会这么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查了三天，查出一户人家的女婿在省里某个部门当处长。不高不低，但够用了。林远把这事报给了孟庆国。孟庆国说省里的处长，我打个电话问问。电话打过去，处长说不知道这事，回去问问。第二天，那户人家就签了协议。剩下两户看见有人签了，也不再硬扛，一周内全签了。林远给高育良打电话，说地拿下来了。高育良说拿下来就好。林远说那个处长帮了大忙。高育良说不是帮你，是帮他自己。他不帮，他丈母娘住在那儿，传出去不好听。林远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地拿下来，宋致远的施工队就进场了。打桩那天，宋致远亲自到场，戴着安全帽，站在基坑边上，看打桩机一下一下地砸。林远站在他旁边，说宋博士，你不在北京盯着实验室？宋致远说实验室有人盯，这里没人盯。林远说你信不过施工队？宋致远说不是信不过，是不放心。图纸和现场总有差距，我不看着，出了问题谁负责？林远没说话。打桩机砸了整整一天，宋致远站了一天。晚上收工的时候，他蹲在基坑边上，拿手电筒照了照桩顶，说偏了两公分。施工队的人说两公分在允许范围内。宋致远说我的标准是一公分。施工队的人看了看林远，林远说按宋博士的标准来。施工队的人没再说什么，第二天重新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在学校里被选为升旗手。回来把这事告诉高育良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。爷爷，我下周一升旗。高育良说好。石头说你要来看吗？高育良说去。石头说那你别迟到。高育良说几点？石头说七点半。高育良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一早上，高育良六点就起来了。高小凤说你去那么早干什么？高育良说石头让我去看升旗。高小凤说升旗七点半，你六点起太早了。高育良说睡不着。他穿好衣服，吃了早饭，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看，把头发梳了梳。高小凤说你还梳头？高育良说上电视。高小凤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学校，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学生。石头站在升旗台上，穿着校服，戴着红领巾，手里攥着旗绳。高育良站在操场边上，远远看着。国歌响了，石头把旗升上去，动作不算熟练，但很认真。旗到顶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走下了升旗台。高育良站在操场边上，没走。石头跑过来，说爷爷，你来了。高育良说来了。石头说我升得好不好？高育良说好。石头说哪里好？高育良说认真。石头说认真就是好？高育良说认真就是好。石头说那下次我还认真。高育良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幼儿园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。周正两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两条虫子在爬。他举着本子给高育良看，爷爷，你看！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，说写得好。牛牛说哪里好？高育良说周字写得好。牛牛说正字呢？高育良说正字也写得好。牛牛说那你怎么不夸正字？高育良说周字是第一个，正字是第二个，第一个好，第二个也好。牛牛说那谁更好？高育良说都好。牛牛说那谁是第一？高育良说周字第一，正字第二。牛牛说那正字不好。高育良说正字也好，但周字更好。牛牛说那你夸周字两次。高育良说好，周字好，周字真好。牛牛满意了，把本子收起来，跑去找石头，说哥哥，爷爷说我名字写得好。石头说你写给我看看。牛牛写了一个，石头看了，说像虫子爬。牛牛说爷爷说好。石头说爷爷哄你的。牛牛说没哄。石头说哄了。牛牛说没哄。石头说你这人真犟。牛牛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的项目在基坑开挖时遇到了地下水。水位比勘察报告高了半米，基坑底部渗水，施工停了。宋致远把勘察单位的人叫到现场，指着基坑说，你们的报告不准。勘察单位的人说，勘察时是枯水期，现在是丰水期，水位变化正常。宋致远说正常？我的工期延误了，谁负责？勘察单位的人不说话。林远在旁边说，宋博士，先想办法排水，责任的事后面再说。宋致远说怎么排？林远说我联系市政排水部门，把水引到管网里。宋致远说管网在哪儿？林远说在路边，离这儿两百米。宋致远说两百米，你们要挖沟？林远说不用挖，用抽水泵接软管。宋致远说那要多久？林远说一天。宋致远说那你去办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当天就联系了排水部门，借了三台大功率抽水泵，连夜把基坑里的水抽干了。第二天早上，宋致远到现场时，基坑底部已经干了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地面，说可以复工了。他对林远说，林处长，你这个人，办事靠谱。林远说不是靠谱，是急你所急。宋致远说急我所急的人不多。林远说不多就对了。多了就不值钱了。宋致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