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坑排水问题解决后，宋致远的施工进度恢复了正常。但宋致远本人没有恢复正常——他比以前更急了。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，晚上十点才走，吃饭在临时板房里对付，睡觉在车上眯一会儿。施工队长私下跟林远说，这个宋博士，比我们工人还能熬。林远说他是怕工期延误。施工队长说工期延误又不是他的错，地下水谁预测得到？林远说他说了，勘察单位负责。施工队长说那赔偿呢？林远说先干活，后算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。高育良说宋致远这个人，把时间看得比钱重。你跟他谈赔偿，不如跟他谈进度。进度赶上了，他就不计较了。林远说我怎么赶？高育良说你去协调混凝土供应商，让他优先给宋致远供货。林远说混凝土供应商不止供他一家。高育良说那就让他多供。加钱。林远说钱谁出？高育良说宋致远出。他舍得。林远说那我去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找了混凝土供应商，对方说可以优先，但要加价百分之十。林远把这话转给宋致远，宋致远说加就加。林远说你不多考虑一下？宋致远说考虑一天，工期延误一天，损失比这大。林远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混凝土问题解决了，钢筋又出了问题。宋致远订的一批特种钢筋，钢厂交货晚了半个月。宋致远打电话给钢厂，对方说排产紧张，你们的订单要往后排。宋致远说不行，我的工期不能等。对方说那你们找别家。宋致远找了别家，别家也说排不上。他急得在板房里来回走，走了几十圈，忽然停下来，给林远打电话。林处长，你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？林远说怎么协调？宋致远说省里有一家钢厂，你们开发区能不能出个函，帮我们催一下？林远说可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找孟庆国出了函，发到省里那家钢厂。钢厂收到函，回复说一周内发货。宋致远说一周太长，三天。钢厂说做不到。宋致远说那五天。钢厂说五天也不行。宋致远说你们到底几天？钢厂说一周。宋致远挂了电话，对林远说，你们开发区的函不管用。林远说不是不管用，是人家也有难处。宋致远说难处谁都有，我的工期谁管？林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宋致远这个人，急起来不讲理。但你要理解，他急的不是你，是时间。你跟急的人打交道，不能跟他急。你急，他更急。你不急，他反而会冷静。林远说那我现在怎么办？高育良说你再帮他找一家钢厂，两家一起供，每家供一半。林远说那运输成本高了。高育良说宋致远不在乎成本，在乎时间。林远说我试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又找了两家钢厂，一家在本省，一家在邻省。两家都说可以供，但要先付款。宋致远说先付就先付，当天就把预付款打了过去。一周后，钢筋陆续到货，工地恢复了正常施工。宋致远站在材料堆前，看着一捆捆钢筋被塔吊吊到作业面上，忽然对林远说，林处长，你这个人，能办事。林远说不是我能办事，是你不放弃。宋致远说放弃？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。林远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在学校里参加了朗诵比赛，得了二等奖。回来把奖状给高育良看，高育良说好。石头说不是第一。高育良说第二也很好。石头说第一比我高零点五分。高育良说那你下次比他高零点五分。石头说下次我要高一分。高育良说好。石头说爷爷，你小时候参加过朗诵比赛吗？高育良说没有。石头说那你参加过什么比赛？高育良说下棋。石头说你赢了还是输了？高育良说赢了。石头说那你得过第一？高育良说得过。石头说那你奖状呢？高育良说丢了。石头说你怎么不保存好？高育良说那时候年轻，不在乎。石头说现在呢？高育良说现在在乎，但找不到了。石头说那我帮你找。高育良说不用找了，找到了也是纸。石头说纸也是奖状。高育良说奖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下了棋。石头没听懂，但没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旁边说爷爷，我也要下棋。高育良说你不会。牛牛说我学。高育良说跟你哥哥学。牛牛说哥哥教我。石头说好，我教你。他拿出棋盘，摆好棋子，教牛牛认。这是车，这是马，这是炮。牛牛说这是车，这是马，这是炮。石头说对了。牛牛说然后呢？石头说然后下棋。牛牛说怎么下？石头说车走直线，马走日，炮打隔山。牛牛说什么是日？石头在纸上写了一个“日”字。牛牛说像个长方形。石头说对，长方形。马走长方形。牛牛说那炮呢？石头说炮打隔山，就是中间有一个棋子才能打。牛牛说那没有棋子呢？石头说不能打。牛牛说那炮有什么用？石头说有用。等你学会了就知道了。牛牛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他想起小松小时候，也教过石头下棋。那时候他在监狱里，看不到。现在他看到了。不是儿子教孙子，是孙子教孙子。但也是教。教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在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的项目在六月初完成了厂房主体结构封顶。比原计划晚了十二天，但宋致远没发火。封顶那天，他在工地上开了一瓶香槟，给施工队每人发了一个红包。林远站在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