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致远的二期项目开工一个月后，工地上的进度突然慢了下来。不是施工队的问题，是材料供应商出了问题——钢材涨价了，而且涨得离谱。短短两周，每吨涨了八百块。施工队跟林远说，林处长，再这样下去，我们要停工了。林远说你们跟宋博士说了吗？施工队说了，他说让我们先垫，他不接受涨价。林远说那你们垫了吗？施工队说垫不起。林远没再问，直接给宋致远打了电话。宋致远在电话那头说，合同签了，价格定了，他们凭什么涨价？林远说合同里有没有价格调整条款？宋致远说没有。林远说那你可以不认。宋致远说我不认，他们不供货。林远说那你换一家。宋致远说换了，也涨。林远说那你就认。宋致远说凭什么？林远说凭你要赶工期。你不认，他们不供，工期延误，损失比涨价大。宋致远沉默了很久，说行，我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宋致远这个人，精明，但有时候精明过头了。合同没写价格调整条款，是他的失误。他以为钢材价格不会涨，结果涨了。现在他认了，是止损。林远说他心里肯定不舒服。高育良说做生意不是谈恋爱，舒服不舒服不重要，赚钱重要。他赚了钱，就舒服了。林远说您说得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建国的研发中心主体结构完工后，装修和设备安装同步进行。他每天泡在工地上，跟工人们一起吃盒饭。林远有时候去，孙建国就拉着他蹲在工棚里吃。孙建国说林处长，你说我这研发中心建起来，能不能招到高端人才？林远说你开得起工资就招得到。孙建国说多少算高？林远说比深圳高。孙建国说那不可能，深圳的房价摆在那儿。林远说那你别跟深圳比，跟吕州比。你在吕州开两万，就是高薪。孙建国说两万够吗？林远说你去问问开发区其他企业的研发人员，他们拿多少。孙建国说我问过了，普遍一万五左右。林远说你开两万，就能从他们那里挖人。孙建国说挖人不好吧？林远说市场行为，有什么不好？孙建国说那我也挖。林远说你先把自己的人留住，再想挖别人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孙建国这个人，做实业有一套，管人还差火候。你提醒他，研发中心建起来了，人才是关键。留不住人，房子再漂亮也没用。林远说他听了，说会重视。高育良说重视不是嘴上说，是要拿出真金白银。股权激励、项目分红、住房补贴，这些都是钱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林远说我会再提醒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开学了，上了六年级。第一天放学回来，把新课本给高育良看，爷爷，这是六年级的课本。高育良翻了翻，说比五年级厚了。石头说知识点也多了。高育良说那你好好学。石头说我会的。牛牛在旁边说哥哥，我上大班了。石头说那你快上小学了。牛牛说还有一年。石头说一年很快。牛牛说快了是多久？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。牛牛眨了眨眼，没到。石头笑了。牛牛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石头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牛牛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他想起小松小时候，也这样跟石头说过话。那时候他在监狱里，看不到。现在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从北京打来电话，说祁念上幼儿园了。高小凤接的电话，听完笑了。他说哭了吗？祁望说哭了，第一天哭了一上午，第二天哭了一小时，第三天没哭。高小凤说那就好。祁望说沈静送他去的，回来眼睛也红了。高小凤说当妈的都这样。祁望说姨，你当初送我上幼儿园，哭了吗？高小凤说没哭。祁望说真的？高小凤说真的。祁望说那你心里难受吗？高小凤说难受。祁望说那你怎么不哭？高小凤说哭了你也看不见。祁望没说话。高小凤说行了，你好好工作，别老惦记家里。祁望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高小凤坐在沙发上，半天没动。高育良从书房出来，看见她发呆，问怎么了。高小凤说祁念上幼儿园了。高育良说那是好事。高小凤说是好事。可我想起祁望小时候了。那时候他在香港，我送他上幼儿园，他哭，我也哭。现在他儿子上幼儿园，他哭没哭？高育良说没哭。高小凤说你怎么知道？高育良说他说了，沈静哭了。高小凤说那他呢？高育良说他没哭。高小凤说跟你一样，嘴硬。高育良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开发区接待了一个新的投资商，做储能系统的，姓刘，刘永强。刘永强四十多岁，说话嗓门大，做事风风火火。他看了开发区的规划，说你们这里不错，我要投五个亿。林远说你做什么产品？刘永强说储能系统，跟宋致远的电池配套。林远说你有技术吗？刘永强说有，我们跟中科院合作。林远说那你把技术资料给我看看。刘永强说签了意向书才能给。林远说那你先签意向书。刘永强说那你先把地给我。林远说地要等审批。刘永强说审批多久？林远说一个月。刘永强说太慢。林远说那你等不了就别投。刘永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说你这个人，说话够直。林远说直了好，省得绕弯子。刘永强说我回去考虑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。高育良说这个人，跟孙建国、宋致远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