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永强的项目进场施工那天，工地上围了一群人。不是工人，是附近的村民。男女老少四五十个，把工地入口堵得严严实实。施工队负责人给林远打电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变了。“林处长，快来，村民要砸设备。”林远赶到时，人群已经推倒了临时围挡，一台挖掘机的玻璃被砸碎了。他挤进人群，站在挖掘机上，喊了一声：“我是开发区招商局局长林远，有什么事跟我说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几秒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站出来，说你们征我们的地，补偿款到现在没发全。林远说补偿款是按政策发的，你们去找村委会。妇女说村委会说钱已经发了，我们没收到。林远说那你们去银行查。妇女说查了，没到账。林远说那我帮你们查。你们派三个代表跟我去村委会。妇女跟旁边几个人嘀咕了几句，选了三个人，跟着林远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村委会，村支书说钱早就打到村民账户了，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，正在解决。林远说多久能解决？村支书说三天。林远说今天能不能解决？村支书说不能。林远说那你们出一个书面说明，我带给村民。村支书出了。林远拿着说明回到工地，念给村民听。念完了，说你们先回去，三天后钱不到账，你们再来找我。村民不信，说你们干部就知道骗人。林远说我不骗人。骗人我是小狗。有人笑了。林远说你们笑什么？我说真的。村民又笑了一阵，陆续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。高育良说你这招，够接地气。林远说不接地气不行，他们不信官话。高育良说那他们信什么？林远信小狗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天后，钱到账了。村民没再闹。刘永强打电话给林远，说林处长，你这个人，能处。林远说怎么就能处了？刘永强说你不光不绕弯子，还敢担事。林远说我是干部，担事是应该的。刘永强说知道应该的人多，做到的人少。林远说那你现在可以安心施工了。刘永强说安心了，但你别走。林远说我走哪儿去？刘永强说万一你再调走了。林远说我不调。刘永强说你不调就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面临小升初，压力大，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十点多。高小凤心疼，说别做了，睡觉。石头说不行，还有三道题。高小凤说你明天再做。石头说明天还有明天的。高小凤看了看高育良，高育良说让他做。做完了，心里踏实。石头做完了，收拾书包，洗了脸，刷了牙，躺在床上一分钟就睡着了。高小凤给他盖好被子，出来对高育良说，这孩子，像你。高育良说我小时候也这样？高小凤说小松说的。高育良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幼儿园学了一首新歌，回来唱给高育良听。“小燕子，穿花衣，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唱完了，问高育良，爷爷，燕子为什么穿花衣？高育良说因为好看。牛牛说那我也要穿花衣。高育良说你是男的，不穿花衣。牛牛说那燕子是女的？高育良说不知道。牛牛说那你问它。高育良说我问不着。牛牛说那你猜。高育良说猜不着。牛牛说那你想想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说我上小学了，要买新书包。高小凤说买，你想要什么样的？牛牛说警察书包。高小凤说警察书包长什么样？牛牛说有警徽的。高小凤说那得去网上找。牛牛说你现在就找。高小凤拿出手机，搜了半天，找到了一个，给牛牛看。牛牛说就是这个，买。高小凤说买了。牛牛说什么时候到？高小凤说后天。牛牛说那我后天就上学。高小凤说你还没到年龄。牛牛说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？高小凤说等到九月。牛牛说那还要好久。高小凤说不久。牛牛说一眨眼就到了？他眨了眨眼，没到。高小凤笑了。牛牛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高小凤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牛牛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从北京打来电话，说祁念在幼儿园得了一朵小红花。高小凤接的电话，听完笑了。为什么得的？祁望说帮助小朋友系鞋带。高小凤说他会系鞋带？祁望说会，系得可紧了。高小凤说紧了不好，松了也不好。祁望说那正好。高小凤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高小凤坐在沙发上，把祁念得小红花的事跟高育良说了。高育良说这孩子，像他爸。高小凤说像他爸好。他爸小时候也帮助同学。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？高小凤说我姐说的。高育良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开发区开了招商会，来了二十多家企业。刘永强也来了，不是来签约的，是来帮忙站台的。他跟别的企业老板说，开发区靠谱，林处长靠谱。有两个人当场签了意向书。林远会后给高育良打电话，说刘永强帮忙站台了。高育良说这个人，会做人。他帮你，也是帮他自己。开发区好了，他的地就升值了。林远说我知道。高育良说知道就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林远在办公室加班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工地。刘永强的项目已经开始打桩了，打桩机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。宋致远的二期在做设备安装，快充科技的研发中心已经投入使用，楼里的灯亮了大半。他转过身，收拾东西，关了灯，关上门，下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