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永强走后的第三天，林远以为这事黄了。但第四天早上，刘永强突然出现在开发区管委会楼下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说要找林远签约。林远愣了一下，说你想好了？刘永强说想好了。地款一次性付清，开工期限三个月，投产期限一年。你这个条件，别人不敢签，我签。林远说那你进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永强坐下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材料，摊在桌上。林远翻了翻，是技术资料、资金证明、公司营业执照。他说你昨天还说签了意向书才能给技术资料，今天怎么全带来了？刘永强说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。昨天我信不过你，今天我信了。林远说为什么？刘永强说因为你敢把条件定那么死。敢定死条件的人，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。林远没接话，拿起电话，打给了孟庆国。孟主任，刘永强来了，要签约。孟庆国在电话那头说，让他等着，我二十分钟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，孟庆国到了。他跟刘永强握了手，坐下看材料。看完了，说条件你都接受？刘永强说接受。孟庆国说那你签字。刘永强签了，孟庆国签了。林远作为见证人，也在上面签了字。签约后，孟庆国没留饭。刘永强也不在意，拿着合同走了。林远送到门口，刘永强说林处长，你这人，能处。林远说怎么就能处了？刘永强说你不绕弯子。林远说绕弯子累。刘永强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这个刘永强，跟孙建国、宋致远都不一样。孙建国是做实业的，宋致远是做技术的，刘永强是做投资的。他投五个亿，不是自己出，是找人凑的。他赌的是项目能成，地能升值。林远说那他要是赌输了呢？高育良说赌输了就跑。这种人，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。林远说那开发区还要他？高育良说要。他跑了，地还在。地不会跑。林远说您这话够实在。高育良说实在话不好听，但管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在学校里被选为班长。回来把臂章给高育良看，爷爷，你看！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，说好。石头说这是全班同学投票选的。高育良说你得了多少票？石头说三十五票，第二名十八票。高育良说那你是压倒性优势。石头说什么是压倒性优势？高育良说就是别人追不上你。石头说那我以后也要压倒性优势。高育良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旁边说爷爷，我以后也要当班长。高育良说那你得先上小学。牛牛说还有一年。高育良说一年很快。牛牛说快了是多久？高育良说一眨眼就到了。牛牛眨了眨眼，没到。高育良笑了。牛牛又眨了几下，还是没到。高育良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牛牛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他想起小松小时候，也当过班长。那时候他在监狱里，看不到。现在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的二期项目在十月中旬完成了主体结构封顶。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。宋致远在工地上开了一瓶香槟，给施工队每人发了一个红包。林远站在旁边，没喝酒，也没拿红包。宋致远说你怎么不拿？林远说我是干部，不能拿。宋致远说这是喜钱，不是贿赂。林远说喜钱也不行。宋致远说你们干部的规矩真多。林远说规矩多好。没规矩，乱套。宋致远没再说什么。他端着酒杯，站在工地上，看着远处的一期厂房，忽然说，林处长，我当初来吕州，很多人都说我疯了。林远说为什么？宋致远说因为这里没有产业基础，没有人才储备，连个像样的供应链都没有。林远说那现在呢？宋致远说现在有了，但还不够。我要把它做成全产业链。林远说那你得把配套企业也引进来。宋致远说已经在谈了，两家做电解液的，一家做隔膜的，都想来。林远说那你让他们来。宋致远说他们等我把二期干完。林远说那你快点干。宋致远说我已经很快了。林远说还不够快。宋致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宋致远这个人，野心不小。他不是要做一家工厂，是要做一个产业。你帮他，就是在帮开发区。林远说我知道。高育良说知道就好，别光顾着干活，忘了看方向。林远说我没忘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林远在办公室加班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工地。宋致远的二期工地已经封顶了，工人们在拆脚手架。快充科技的研发中心已经开始试运行，楼里的灯亮了大半。刘永强的项目还没动工，但他已经开始招人了。林远看着那些灯火，忽然觉得，这两年没白干。他转过身，收拾东西，关了灯，带上门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