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永强的项目打桩打到一半，天就冷了。吕州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，十一月中旬，气温骤降到零下，工地被迫停工。刘永强穿着军大衣站在基坑边上，看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，对林远说，这一停，至少要耽误一个月。林远说天灾，没办法。刘永强说不是天灾，是我不懂吕州的天气。我在南方待惯了，以为冬天跟秋天差不多。林远说你以后就知道了。刘永强说知道了也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。高育良说刘永强这个人，做事急，但吃一堑长一智。你提醒他，明年冬天提前做准备，搭暖棚、加保温材料，别让天气耽误工期。林远说他听了，说明年一定提前准备。高育良说那就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的小升初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，全校第三。高小凤高兴得不行，石头自己不满意，说比上次退步了一名。高育良说第三也很好。石头说第二才好。高育良说你下次考第二。石头说我要考第一。高育良说那你努力。石头说我已经很努力了。高育良说那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石头说没压力就没动力。高育良看着他说，你跟你爸一样，争强好胜。石头说我爸也这样？高育良说他年轻时候也这样，现在不了。石头说为什么？高育良说因为现在没人跟他争了。石头说那我有人争。高育良说谁跟你争？石头说我们班好几个人都想考第一。高育良那你去争，但别伤和气。石头说不会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，画的是警察抓小偷。小偷画得比警察还大，牛牛说因为小偷是大人。高育良说那警察怎么抓得住？牛牛说警察有枪。高育良说枪在哪儿？牛牛指了指警察的手，那里画了一个黑点。高育良说这是枪？牛牛说对，手枪。高育良说太小了，看不清。牛牛说看清了就是真枪了。高育良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的二期设备安装进入尾声，他邀请林远去看试生产。林远去了，车间里一片忙碌，工人们穿梭在设备之间，宋致远站在控制台前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。第一批产品下线后，宋致远拿起一片电池，翻来覆去地看，说比一代的能量密度高了百分之十五。林远说你高兴吗？宋致远说不高兴。林远说为什么？宋致远说这只是我应该做到的。林远没接话。宋致远说林处长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北京来吕州吗？林远说你说过，因为这里没人把你当回事。宋致远说这是其一。其二是，我想证明，不在北上广，也能做出好产品。林远说你证明了吗？宋致远说快了。林远说那等你完全证明了再高兴。宋致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宋致远这个人，有使命感。使命感比责任感更重。林远说有什么区别？高育良说责任感是对事，使命感是对自己。对事的人，做完就放下了。对自己的人，做完了还想做得更好。林远说那我呢？我是责任感还是使命感？高育良说你是责任感。林远说那我不如他。高育良说没有谁不如谁，只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念在幼儿园学会了唱《小星星》。沈静录了视频发过来，祁念站在小椅子上，仰着头，扯着嗓子唱，调跑得厉害。高小凤看了好几遍，笑出了声。高育良说跑调了。高小凤说跑调也好听。高育良说你这是偏心。高小凤说我就是偏心，我外孙。高育良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年底，开发区搞了一个企业家座谈会，孟庆国主持，二十多家企业的老板参加。刘永强在会上发言，说开发区办事效率高，但冬天太冷，建议管委会帮企业解决冬季施工的难题。孟庆国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注意到了，明年会出台相关政策。刘永强说那就好。孙建国也发了言，说研发中心已经投入使用，希望开发区帮忙对接高校资源，解决人才招聘问题。孟庆国说这个事情已经有安排，年后会组织企业和高校对接。宋致远没发言，坐在角落里，低头看手机。孟庆国点到他的名字，他抬起头，说我没意见。孟庆国说没意见就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把座谈会的情况跟高育良说了。高育良说刘永强提意见，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。孙建国提需求，是把自己当合作伙伴了。宋致远不说话，是把自己当外人。林远说那他什么时候能变成自己人？高育良说等他在这里生了根，有了家，孩子上了学，就变成自己人了。林远说那还要几年。高育良说几年很快，一眨眼就到了。林远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，全校第一。他把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，高小凤正在厨房做饭。他举着成绩单跑进去，喊奶奶你看！高小凤接过来看了看，眼眶红了。石头说奶奶你怎么哭了？高小凤说没哭。石头说你眼睛红了。高小凤说油烟呛的。石头不信，跑去给高育良看。高育良看了，说好。石头说这回你笑了吗？高育良笑了。石头说这回是真的了。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？石头说因为你眼睛笑了。高育良摸摸他的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把石头这些年得的奖状从抽屉里拿出来，一张一张地看。第一张三年前得的，写字比赛三等奖，字歪歪扭扭的。最近这张，全校第一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