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发区年底的企业家座谈会结束后，孟庆国让林远筹备一个新春年会，把所有落户企业的老板都请来，吃顿饭，联络感情。林远说年会要花多少钱？孟庆国说二十万以内。林远说这么多？孟庆国说一年就一次，该花的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找了开发区最好的酒店，订了最大的厅，请了策划公司布置现场。刘永强听说要办年会，主动说赞助五万。林远说不用，开发区出钱。刘永强说不是赞助，是广告。你在会场给我摆个展板，放几份资料就行。林远说那我问问孟主任。孟庆国说可以，但不能只有他一家，其他企业愿意的也可以。林远把消息发到企业群里，孙建国也赞助了五万，宋致远没吭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年会那天，来了三十多家企业的老板，摆了六桌。孟庆国上台致辞，讲了十五分钟，台下有人玩手机，有人打哈欠。林远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流程单，心里默念着下一个环节。孟庆国讲完，轮到企业代表发言。刘永强第一个上台，讲了他来开发区的感受，说这里的干部“不绕弯子、不摆架子、不护犊子”，台下有人笑了。孙建国第二个上台，讲了他的企业发展历程，说感谢开发区的支持，感谢林处长“随叫随到”。宋致远没上台，林远也没安排他发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气氛热了起来。刘永强端着酒杯到处敬，敬到林远面前，说你今年辛苦了，我敬你。林远说我不喝酒。刘永强说那你以茶代酒。林远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。刘永强说林处长，你明年有什么计划？林远说把你们服务好。刘永强说还有呢？林远说把更多的企业引进来。刘永强说好，我帮你宣传。林远说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坐在角落里，没怎么跟人说话。林远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，说你怎么不跟人聊聊？宋致远说没什么好聊的。林远说多个朋友多条路。宋致远说我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，不是朋友给的。林远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宋致远忽然说，我明年要把研发中心建起来。林远说你的研发中心不是在快充科技那边吗？宋致远说那是孙建国的，我要建自己的。林远说在哪建？宋致远说在你给我留的那块地上。林远说那块地是给配套企业的。宋致远说我就是配套企业，我的电池需要自己的研发。林远说那你写报告。宋致远说早就写好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递给我，材料在里面。林远接过来，说周一上班我看。宋致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年会的事，说宋致远这个人，不合群，但有实力。你帮他建研发中心，就是在帮开发区建技术高地。林远说他说得对，自己的路自己走。高育良说他说得对，但路不是一个人能走完的。你告诉他，研发中心可以建，但条件跟别人一样。林远说我记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放寒假了，在家写作业、下棋、带牛牛。牛牛现在五岁半，话多得不得了，问石头各种问题。哥哥，为什么寒假比暑假短？石头说因为冬天冷，不用放太久。牛牛说那为什么暑假长？石头说因为夏天热，要避暑。牛牛说那为什么春天和秋天不放？石头说因为春天和秋天舒服。牛牛说那我也要舒服。石头说你不是天天舒服吗？牛牛说不够。石头说那你要怎样？牛牛说我要天天玩。石头说那你别上学了。牛牛说不上学怎么当警察？石头说那你上学。牛牛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在旁边听着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念在幼儿园学会了数数，从一数到一百。沈静录了视频发过来，祁念站在客厅中间，伸着手指头，一板一眼地数。数到五十几的时候卡住了，想了半天，蹦出一个“六十”，然后继续往下数。高小凤看了好几遍，说这孩子记性好。高育良说像他爸。高小凤说像他爸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年前把宋致远的研发中心报告批了。条件跟别人一样，土地款一次性付清，开工期限三个月，投产期限一年。宋致远接到通知，没说什么，当天就把土地款打了过来。林远打电话给高育良，说他这次倒是痛快。高育良说因为他想通了。想通了，就不犹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除夕那天，高小凤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石头和牛牛在院子里放鞭炮，牛牛捂着耳朵躲在石头后面，石头说你不是要当警察吗？警察不怕鞭炮。牛牛说警察怕警察局长。石头说那你是怕我？牛牛说怕。石头说那你叫我一声。牛牛说哥哥。石头说大声点。牛牛说哥哥！石头说行了，放鞭炮吧。牛牛松开手，拿了一根烟花棒，石头帮他点着了，牛牛举着在院子里跑，画出一个个光圈。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，高小凤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说今年人少。高育良说少了好，清净。高小凤说去年你也这么说。高育良说去年是去年，今年是今年。高小凤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年夜饭，石头和牛牛去睡了。高小凤在厨房收拾，高育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电视开着，春晚的声音很小，他听不清在唱什么，也没想听清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温的，放了枸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