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凤去北京的事，石头是第一个反对的。那天吃晚饭的时候，高小凤刚开了个头，说等石头考上初中，她去北京帮祁望带孩子。石头筷子一放，说不行。高小凤说怎么不行？石头说您走了，爷爷谁管？高小凤说你爷爷自己能管自己。石头说他不会做饭，不会洗衣服，不会吃药。高育良在旁边说我怎么不会？石头说你上回把药吃重了，多吃了两粒，要不是奶奶发现，你就进医院了。高育良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其实高育良是想让高小凤去的。不是因为他觉得祁念更需要她，是因为他知道高小凤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个孩子。祁望虽然大了，但高小凤总觉得亏欠他。现在祁念还小，她能去帮几年，把亏欠的补上。高育良说你去吧，我在家没事。石头说爷爷您别嘴硬。高育良说我没嘴硬。石头说您就是嘴硬。高小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说行了行了，还没定呢，吵什么。石头把碗里的饭扒完，端着碗筷进厨房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一直在旁边听着，没怎么说话。等石头走了，他才小声问高小凤：奶奶，您要去哪儿？高小凤说去北京，祁念弟弟没人带。牛牛说那您什么时候回来？高小凤说隔几个月就回来。牛牛说那谁给我做饭？高小凤说你爸爸和妈妈。牛牛说他们不会做。高小凤说会的。牛牛说那谁给我洗衣服？高小凤说妈妈洗。牛牛说那谁送我去幼儿园？高小凤说爸爸送。牛牛想了想，说那我还是想您。高小凤眼眶红了，说奶奶也想你。牛牛说那您别走了。高小凤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开发区遇到了新麻烦。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基坑刚挖完，隔壁地块的产权方找上门来，说宋致远的地基越过了红线，占了他三米地。宋致远说不可能，图纸是规划局批的，桩位是测绘院放的，错不了。产权方说图纸没用，要以现场测量为准，当场甩出一份第三方测绘报告。林远拿过来一看，确实差了将近三米。他把这事报给了孟庆国，孟庆国说你先去现场看，到底是施工问题还是图纸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带着施工队、测绘院、规划局的人去了现场，重新放线。折腾了一上午，结果出来了：规划局批的图纸是对的，测绘院放的点位是对的，施工队打桩的位置也是对的。问题出在产权方自己的地界认定上——他们用的参照物不对，把自己的地界往里缩了三米。林远把结果告诉产权方，对方不信，说要告。林远说您告也行，但别影响施工。对方说施工停了才谈。林远说施工不能停，停了损失谁负责？对方说那是你们的事。林远说行，那您请律师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听林远说完，说这个产权方，不是不懂规矩，是想讹你。林远说我也觉得。高育良说他讹你，你就别跟他纠缠。你让他告，法院判了，他输了，官司费自己出。他不傻，不会真的告。林远说那他天天来工地闹怎么办？高育良说闹就报警。报警了，派出所留底，以后打官司也有证据。林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回去跟宋致远说了。宋致远说我不怕他告，我怕他拖。林远说他不告，他拖。宋致远说那怎么办？林远说报警。宋致远看了他一眼，说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产权方果然来闹了。第二天一早，一帮人堵在工地门口，拉横幅，喊口号。林远报了警，派出所来了三个人，把横幅收了，把人劝走了。产权方负责人临走时指着林远说，你等着。林远说我不等，你有事找律师。负责人走了，再也没来。宋致远的基坑继续往下挖，没再出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的小升初考试在六月中旬，考了三天。考完那天，石头从考场出来，高小凤在门口等着。石头说奶奶，您怎么来了？高小凤说我来接你。石头说我又不认不得路。高小凤说我想你了。石头愣了一下，说才考三天。高小凤说三天也是想。石头没说话，跟高小凤一起往回走。路上经过一个文具店，石头说要买一支钢笔，开学用。高小凤说现在买太早了。石头说早买早用。高小凤给他买了，石头把钢笔攥在手里，一路上没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在院子里坐着，看见石头回来，问他考得怎么样。石头说还行。高育良说还行是多少分？石头说不知道，还没出成绩。高育良说那你觉得呢？石头说应该不会太差。高育良说你跟你爸一样，从来不把话说满。石头说把话说满了，万一没考好，丢人。高育良说那你觉得你能考好吗？石头说能。高育良笑了。石头说您笑什么？高育良说笑你。石头说我有什么好笑的？高育良说你好笑。石头说您才好笑。高育良没接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从北京打来电话，问高小凤什么时候去。高小凤说等石头成绩出来。祁望说石头成绩什么时候出来？高小凤说七月中旬。祁望说那您七月底来？高小凤说看情况。祁望说姨，您是不是不想来了？高小凤说不是不想来，是走不开。祁望说高爷爷那边……高小凤说他一个人，我不放心。祁望说那您别来了，我们再想办法。高小凤说你们想什么办法？祁望说请保姆。高小凤说保姆哪有自己人放心。祁望沉默了一会儿，说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