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凤挂了祁望的电话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高育良从书房出来，见她神色不对，问怎么了。高小凤把祁望的话学了一遍，说他想让我们去北京。高育良说去北京干什么？高小凤说住他那儿，帮带祁念。高育良没说话，走到沙发旁边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他也没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偷偷看他脸色，试探着说，你要是觉得不行，我就回了他。高育良放下茶杯，说去北京也行。高小凤愣了一下，你说什么？高育良说去北京，看看祁念。高小凤说那你的身体？高育良说我的身体没事，去医院复查就行。北京又不是没有医院。高小凤说那石头和牛牛呢？高育良说石头住校，牛牛有小松和晓晓。高小凤说那小松和晓晓上班忙。高育良说忙也得管孩子，他们是父母。高小凤没接话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说你不想去？高小凤说想去，但放心不下你。高育良说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？高小凤说你会忘了吃药。高育良说我让石头提醒我。高小凤说石头要去住校，不在家。高育良说那让牛牛提醒我。高小凤说牛牛才几岁。高育良说几岁也是孙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说不过高育良，就没再争。第二天一早，她给祁望回了电话，说他们去北京，但不是常住，住一个月看看情况。祁望说好，我去租个大点的房子。高小凤说不用租大的，挤挤能住就行。祁望说您别管了，我来安排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的小升初成绩出来了，全校第一，全市第三。高小凤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厨房洗碗，手都没擦干就跑出来跟高育良说。高育良正在看报纸，听说石头考了全市第三，也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好。高小凤说你就不激动？高育良说我知道他行。高小凤说你早知道？高育良说是他自己说的，他说能考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放学回来，高小凤把成绩告诉他，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只是哦了一声。高小凤说你就这个反应？石头说我跟爷爷说过了，能考好。高小凤说那你爷爷知道？石头说他问我考得怎么样，我说能。高小凤说你就说一个能？石头说一个就够了。高育良在旁边笑了，石头说爷爷您笑什么？高育良说笑你像我。石头说哪儿像？高育良说你像我把话说满。石头说我没把话说满，我说的是能。高育良说能就是满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没接话，背着书包进屋了。牛牛跟在后面，哥哥，你去哪个学校？石头说吕州一中。牛牛说那我也去吕州一中。石头说你才几岁。牛牛说快了。石头说快了是多久？牛牛说一眨眼就到了，说着眨了眨眼，没到。石头说那你就慢慢等。牛牛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开始收拾去北京的行李，把冬天的衣服也装上了。高育良说你带那么多干什么？高小凤说万一住久了。高育良说你不是说住一个月？高小凤说万一。高育良不懂这个万一从哪里来，但没再问，反正他也不需要带什么行李，他的衣服就那么几件，随时可以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临行前几天，石头忽然找高育良，说爷爷，你们去北京，我怎么办？高育良说你去住校。石头说我不想住校。高育良说那你住家里，奶奶不在，你住家里谁管你？石头说我自己管自己。高育良说你会做饭？石头说会煮面条。高育良说光吃面条？石头说还有方便面。高育良笑了，说你还是住校吧。石头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牛牛跑过来，拉着高育良的手，说爷爷，你们去北京，谁送我上幼儿园？高育良说爸爸送。牛牛说爸爸不会。高育良说他会的。牛牛说那妈妈呢？高育良说妈妈也会。牛牛说那奶奶不在，谁给我讲故事？高育良说爷爷给你讲。牛牛说爷爷不会。高育良说爷爷怎么不会？牛牛说爷爷讲的都是历史，我听不懂。高育良说那我讲你能听懂的。牛牛说什么能听懂？高育良说三只小猪。牛牛说那是老掉牙的。高育良说那你讲给我听。牛牛就讲了三只小猪，讲到一半，忘了词，说后面是……高育良说后面是大灰狼从烟囱里掉下来，掉进开水锅里。牛牛说对，大灰狼死了。高育良说讲完了？牛牛说讲完了。高育良说讲得好。牛牛说那你鼓掌。高育良鼓掌。牛牛说爷爷你去了北京，谁给我鼓掌？高育良说爸爸给你鼓掌。牛牛说爸爸鼓得不响。高育良说你让他鼓响一点。牛牛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从北京打电话来，说房子租好了，三室一厅，离幼儿园近。高小凤说三室一厅太大了，你们一家三口住刚好，我们去了住哪儿？祁望说您和高爷爷住一间，祁念住一间，我和沈静住一间。高小凤说那也太挤了。祁望说不挤，比香港的房子大多了。高小凤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出发前那天晚上，高育良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，看那张祁同伟的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，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。高小凤看见了，没说什么，第二天早上默默把自己带的那条新织的小毯子也放了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早上，小松开一辆商务车来送他们。石头和牛牛都跟着去车站。牛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