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凤回吕州那天，祁念哭了一场。不是因为舍不得高小凤，是因为高小凤答应给他带吕州的枣糕，他不知道吕州在哪儿，但他知道枣糕是甜的。高育良站在旁边，看着祁念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抱着高小凤的腿，高小凤蹲着哄他，说奶奶几天就回来。祁念说几天是几天？高小凤说三天。祁念伸出三根手指，说三天就是三个晚上？高小凤说对，三个晚上，你睡三觉，奶奶就回来了。祁念擦了擦鼻子，说那你去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走了以后，高育良的生活彻底乱了。早上没人煮粥，他冲了一杯燕麦片，喝了一半倒了一半。中午沈静不回来，他自己煮了面条，酱油放多了，咸得发苦。他没吃完，倒掉了，又冲了一杯燕麦片。下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翻了几页《明史》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给高小凤打电话，她刚下高铁，说正在打车。高育良说到家了告诉我。高小凤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下班回来，看见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，吓了一跳。他说高爷爷，您怎么不开灯？高育良说忘了。祁望开了灯，看见茶几上放着半碗凉透了的燕麦片，碗边糊了一圈干的渍。祁望说您晚上想吃什么？高育良说随便。祁望说我做您爱吃的红烧肉。高育良说你会做？祁望说不会，但我可以学。他掏出手机搜了红烧肉的做法，照着步骤一步一步来。肉切得大小不齐，炒糖色时火候过了，颜色发黑，味道有点苦。高育良吃了两块，说还行。祁望自己也尝了一块，说太苦了。高育良说苦一点好吃，解腻。祁望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，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高育良主动去洗碗。祁望拦着不让，他说你陪祁念玩，我来。祁望拗不过他，只得回客厅陪祁念拼积木。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，祁望听着那声音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香港，高小凤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。他在客厅看电视，看完了，高小凤还没洗完。他跑过去问姨，你怎么还没洗完？高小凤说快了。他说你快了说了好多遍了。高小凤说那你帮我擦碗。他站在椅子上，拿一块干布，一个一个地擦，擦完了，高小凤摸摸他的头，说真乖。现在换他站在客厅里，听高育良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，碗碟轻轻碰在一起，声音有点闷，像隔了一层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回到吕州的第二天，牛牛的幼儿园开亲子运动会。小松请了半天假，陪着牛牛参加了两人三足和袋鼠跳。两人三足拿了第三名，袋鼠跳拿了第二名。牛牛把两块奖牌挂在脖子上，走路都挺着胸。高小凤问他你爸跑得快不快？牛牛说快，但别人更快。高小凤说那下次努力。牛牛说下次我要拿第一。高小凤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周末从学校回来，瘦了一圈，但精神很好。他跟高小凤说宿舍里的同学都挺好，就是有一个打呼噜打得震天响，他塞了耳塞还是听得见。高小凤说你不能换宿舍？石头说换不了，大家都不想跟他住，老师没办法，说轮流，每个人跟他住一个月。高小凤说这个月是你？石头说是。高小凤说你跟老师说说，把你换到别的班。石头说不用，忍忍就过去了。高小凤看着他的脸，说你瘦了。石头说没瘦。高小凤说你看你下巴都尖了。石头说本来就是尖的。高小凤说你以前是圆的。石头说那是婴儿肥。高小凤说不过他了，去厨房给他热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给高育良打电话，说开发区西边那块地市里批了，三家竞标，最后被刘永强拿下了。高育良说你跟他通了气？林远没有，他是公平竞标，报价最高，方案最好。高育良说那他的二期不用愁了。林远说他说了，等这块地建起来，他的产值能翻一番。高育良说这个人，胃口不小。林远说胃口大的才能成事。高育良说胃口大的也容易撑死。林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又问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封顶仪式请不请媒体，孟主任说请，宋致远说不请。高育良说听宋致远的。林远说为什么？高育良说他是主角，主角不高兴，配角唱得再好也没用。林远说那孟主任那边怎么交代？高育良说你去跟孟主任说，宋致远这个人不喜欢张扬，但他的项目做得好，不需要宣传。林远说孟主任会听吗？高育良说会。孟主任不是不讲理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建国也打了电话来，不是给林远的，是直接打给高育良的。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高育良的手机号给了他。孙建国在电话里说，高书记，我是快充科技的孙建国。高育良说知道。孙建国说林处长把您当成老师，我也把您当成老师。高育良说你不用把我当老师，有什么事说。孙建国说想请您帮个忙，您在北京认不认识做电池检测的机构？我们的新产品要送检，北京的机构权威性更高。高育良说这事我让祁望帮你问。孙建国说谢谢您。高育良说不客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很快帮孙建国联系了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，对方同意接收样品。孙建国亲自带着电池样品坐高铁来北京，祁望去车站接他。两人刚见面还有些生疏，一路上聊了几句就放开了。孙建国说林处长推荐的人果然靠谱。祁望说林处长靠谱，他推荐的人不一定。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