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，开发区搞了一次安全生产大检查，孟庆国带队，林远跟着。走了七家企业，其中一家是快充科技。孙建国亲自接待，戴着安全帽，领着检查组在车间里转。孟庆国看了一圈，说你们车间的消防通道标识不够醒目，限你们一周内整改。孙建国说好，马上改。林远在旁边没有说话，走的时候跟孙建国对视了一眼，孙建国微微点了下头，林远也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检查结束，孟庆国在管委会开了总结会。各家企业的情况逐一过了一遍，提到了快充科技的问题，也提到了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安全制度健全。林远记下要点，散会后通知孙建国整改期限。孙建国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人重新喷涂消防通道标识，林远赶过去看了一遍，发照片给孟庆国看。孟庆国回了一个“知道”，没说不合格。林远把这个反馈转给孙建国，并催促他抓紧整改到位。孙建国说你再帮我看看。林远带你走一遍现场，蹲下去摸了一下地面新刷的标识油漆。孙建国蹲在他旁边，问需要再补一层吗。林远说够了，保持整洁别被叉车蹭花就行。孙建国说行。林远拍了拍膝盖站起来，跟孙建国一起走出车间大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建国忽然问他明年有什么打算。林远说明年把剩下的地批下来，把几个大项目落地。孙建国说开发区明年要有大变化。林远说大变化靠你们。孙建国说靠你。林远没接话，伸手拉开车门，上车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在北京开始准备年货。不是做高育良爱吃的炸丸子、卤牛肉，是祁念头一回在京过年，她不知道北京年俗，按吕州的习惯来。祁念在旁边跟着捣乱，抢了一块生面团揉了半天，揉成灰不溜秋的一团，高高举着说舅奶奶你看，我包了一个包子。高小凤说包子不是这个形状。祁念说那是馒头。高小凤说馒头是圆的。祁念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，说那是怪物。高小凤笑了。祁念把那团面往蒸笼里一搁，非让蒸熟不可，蒸出来硬邦邦的咬不动，他把那坨面疙瘩搁在桌上对沈静说妈妈你吃。沈静说你自己吃。祁念说不好吃。沈静说不好吃你还让我吃。祁念说妈妈可以吃不好吃的东西。沈静说凭什么？祁念说因为你是妈妈。沈静把他抱起来，说你这孩子，歪理一套一套的。祁念搂着沈静的脖子趴在她肩上，笑出了一连串咯咯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从书房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站在门口没动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已经习惯了这种热闹。不是吕州那种老朋友们来来往往的热闹，是一家人在一块儿，说话的声音、笑的声音、碗筷碰撞的声音，混在一起嗡嗡的，不吵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口袋里的药盒拿出来看了看，早晨那格空了，中午的还在。他把中午的药片放进嘴里，咽了，把药盒放回口袋。他转身走进客厅，站在客厅中间，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是踏实，又像是不踏实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结束，又像有什么东西正要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