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高小凤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炸丸子，油锅滋滋响，祁念搬了个小板凳站在旁边看，馋得直流口水。高小凤用筷子夹了一个刚出锅的丸子，吹了又吹，递给他。祁念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，舌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咽下去，咧嘴笑着说好吃。高小凤说好吃就多吃点，又给他夹了一个。高育良在客厅里听见了，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，没进去。高小凤说你怎么出来了？高育良说闻着香味了。高小凤说等着，马上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静下班回来，带了一袋糖瓜，说灶王爷的。祁念没听过灶王爷，问是谁。沈静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要上天汇报工作，给他吃糖瓜，嘴甜，就说好话。祁念说我家没有灶王爷。沈静说每家都有。祁念说那他在哪儿？沈静说在厨房。祁念跑到厨房门口往里看，看了半天，跑回来说没有。沈静说你看不见，他要晚上才出来。祁念说那我晚上等他。沈静说行，你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祁念果然不睡，趴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，瞪着眼睛等灶王爷。等了半小时，灶王爷没出来，他困了，眼皮打架，沈静抱他去睡觉。他迷迷糊糊地说妈妈灶王爷没来。沈静说可能今天堵车。祁念说明天来吗？沈静说明天来。祁念说那明天我等他。沈静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听了这件事，跟高育良说这孩子当真了。高育良说当真了好，当真的人不撒谎。高小凤说你这是夸他还是夸你自己。高育良说都夸。高小凤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开发区跑完了年前最后一趟省里。周处长看了他修改后的报告，说这次写得好，把我交代的都写进去了。林远说那批文什么时候能下来？周处长说年后吧，年前没戏了，各部门都在写总结。林远说那我回去等。周处长说你回去把你们开发区的项目再理一理，哪些是最急需的，排个顺序，年后我帮你递上去。林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省里回来，林远把项目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。刘永强的二期、宋致远的研发中心、孙建国的快充科技扩产项目，这三个排在前面。他把清单打印出来，给孟庆国看。孟庆国说刘永强那个二期用地已经批了，不用再报。林远说他说还想再扩。孟庆国说他胃口不小。林远说他是做大的人。孟庆国说做大的人容易撑死。林远没接话。孟庆国拿起笔，在清单上把刘永强的名字划掉了，说先报宋致远和孙建国的。林远说刘永强那边怎么办？孟庆国说让他等。林远说他等不了。孟庆国说等不了也得等，省里指标就那么多，先紧着技术含量高的来。刘永强的项目虽然不小，但技术含量比不上宋致远。林远说那我怎么跟他说？孟庆国说你就实话实说。林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放寒假在家，牛牛天天黏着他。石头做作业，牛牛在旁边画画，画完了举起来问像不像。石头看了一眼，说像。牛牛说你都没看。石头说看了。牛牛说那你告诉我画的什么。石头说画的我。牛牛说不对，画的爸爸。石头说那你问我干什么？牛牛说考你。石头说你这人真无聊。牛牛笑了，露出已经换过的门牙，两颗新长的门牙并在一起，中间有条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，全校第三。高小凤打电话问的时候，石头说第三。高小凤说比上次退了一名。石头说上次第二，这次第三，正常波动。高小凤说你就不着急？石头说急有什么用？下次考回来就行了。高小凤说你跟你爷爷一个样，嘴硬。石头说爷爷嘴硬心软，我跟他一样。高小凤哭笑不得。高育良在旁边听见了，说石头说什么？高小凤说他说你嘴硬心软。高育良说我哪里嘴硬了？高小凤说你哪里都硬。高育良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望的律所年底发了奖金，比去年多了一截。他跟沈静商量买一辆新车，现在的车太旧了，老出毛病。沈静说买什么车？祁望说买一个空间大点的，带爸妈出门方便。沈静说你爸不在。祁望愣了一下，说我忘了，说顺嘴了。沈静没接话。祁望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那买一个普通点的，够用就行。沈静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知道祁望要买车，说你们年轻人自己定，我不懂。祁望说姨，您要不要去试乘一下？高小凤说试什么？祁望说坐坐看舒不舒服。高小凤说我又不是天天坐，你们舒服就行。祁望说不光我们舒服，您和高爷爷也要舒服。高育良说我不坐，你们买了新车自己用。祁望说高爷爷，您别老说不。高育良说我老了，出不了远门。祁望说那去公园也是坐车。高育良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腊月二十八，高小凤把炸好的丸子、卤好的牛肉、蒸好的馒头一样一样装进保鲜盒里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冰箱塞得满满当当，关上门还要用膝盖顶一下。高育良说做这么多吃不完。高小凤说过年人多，祁望律所同事要来，沈静同事也要来。高育良说多少人？高小凤说十几个。高育良说这么小的屋子怎么坐得下？高小凤说挤挤就坐下了。高育良说那我不凑热闹了，我去屋里。高小凤说你在屋里也得出来吃饭。高育良说我端屋里吃。高小凤说你这是给人家难堪。高育良说那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