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凤从吕州带回来一兜牛牛画的画，贴在祁念房间的墙上。祁念不认识牛牛，但看那些画觉得好看，指着其中一幅说这个人是警察吗？高小凤说是牛牛哥哥，他长大了想当警察。祁念说那我也要当警察。高小凤说你不是要当魔法师吗？祁念说两个都当，先用魔法把坏人定住，再让警察抓。高小凤笑了，说你想得美。祁念说为什么？高小凤说魔法都是假的。祁念有点失落，跑去问高育良魔法到底是不是真的。高育良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祁念说我什么时候长大？高育良说快了。祁念眨了眨眼，没到。他这回是真信了，不再折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育良把牛牛的画一张一张看完，叠整齐，夹在《明史》里面当书签。高小凤说你夹那里面干什么？高育良说翻开就能看到。高小凤说你还挺想他。高育良说谁？高小凤说牛牛。高育良没接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刚泡的，有点烫。他轻轻吹了吹，吹了两下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开发区跑了一趟省里，把第二批用地申请的材料递了上去。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处长，姓周，戴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。周处长翻了翻材料，说你们开发区的项目质量不错，但省里今年的用地指标已经用完了，只能等明年。林远说明年什么时候？周处长说三四月份。林远说能不能先批一部分？周处长说不行，指标省里统一调配，不能拆。林远说那我回去等。周处长说你回去写个报告，把项目的紧迫性说清楚，我再帮你往上递递看。林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省里出来，林远在路边站了一会儿。天阴沉沉的，风很大，吹得他大衣领子竖起来。他低头给高育良发了一条微信：省里说指标用完了，要等明年三四月。过了一会儿高育良回了一条：报告好好写。林远又写：周处长说可以再往上递。高育良回：他帮你递，你就写。林远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去火车站了。车里暖气开得很足，他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睛，脑子里还在转用地报告的事。司机问他去哪儿，他睁开眼说了句南站，然后又闭上眼，一直到车停下来才睁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快充科技的充电宝在年底前拿到了欧洲的CE认证。孙建国高兴得不行，给林远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，嗓门比平时高了两个八度。林远说那你可以出口了。孙建国说已经跟德国的经销商签了意向书，明年一季度开始供货。林远说你这是要发。孙建国说发不发不知道，但总算走出去了。林远说走出去就好。孙建国说林处长，等第一批发货的时候，我请你来剪彩。林远说我又不是领导，剪什么彩。孙建国说你是功臣。林远说你是老板，你别给我戴高帽。孙建国说不是高帽，是实话。林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建国又跟祁望通了一次电话，问他高育良的身体怎么样。祁望说还行，血压稳定了，药按时吃。孙建国说那就好，等明年我去北京看你们。祁望说你来北京出差？孙建国说不出差，专门去看看高书记。祁望说那你来之前告诉我一声。孙建国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把这件事跟高育良说了，说你看看人家孙总，多有心。高育良说他有心是他的事，我不见。高小凤说人家专程来看你，你不见？高育良说见也行，但别在屋里见，在外边找个地方坐坐。高小凤说为什么？高育良说屋里太小，挤。高小凤环顾了一下客厅，确实不大，住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，转不开身。她没再坚持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祁念在幼儿园的一次午餐活动中得了“光盘小明星”，老师拍了一张他举着空盘子的照片发到了家长群里。沈静把照片转给高小凤，高小凤放大了仔细端详，祁念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，两只大眼睛看着镜头，表情里带着一点无所谓——他大概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拍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祁念把老师发的那张奖状——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卡片——从书包里掏出来，先给沈静看，又给祁望看，然后跑到高育良面前。高育良已经在卧室书桌边摘了老花镜，正把上午没看完的报纸翻过来准备看另一面。祁念把卡片举起来说高爷爷你看，我得了奖。高育良把老花镜又架回鼻梁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说光盘小明星。祁念解释把它念了一遍，就是饭全吃完了。高育良说那你不浪费粮食。祁念说老师说不浪费粮食是好孩子。高育良说你是好孩子。祁念把卡片放在高育良的书桌上，说送给你。高育良说你不要了？祁念说我还有更好的。高育良说什么更好的？祁念说我下次得一个更大的奖。高育良说好。祁念凑过来，在高育良脸上亲了一口，亲完就跑。高育良愣住了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小孩子亲过了。脸上还留着一小块潮乎乎的触感，说不清是嘴唇还是口水。他伸手慢慢摸了一下，坐在那里半天没动，报纸一直没翻到另一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省里的报告递上去两周，没有消息。刘永强隔两天就打电话问，林远说在等，他说你不用天天问，有消息我告诉你。刘永强说我不是催你，是问问进度。林远说进度就是等。刘永强叹了口气，说行，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