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吹得暖气片旁边的窗帘微微晃动。高育良把祁念的小棉袄从柜子里翻出来，一件大红色的，是沈静网上买的，祁念嫌颜色太艳，不肯穿。高育良举着棉袄说红色好看，祁念说那是女孩子穿的。高育良说谁说的？祁念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的。高育良说他们乱说。祁念还是不肯穿，高小凤在视频里看见了，说你不穿会感冒。祁念说感冒也不穿。高育良没办法，翻出自己的深蓝色围巾，给他围上。围巾太长，裹了两圈还拖到膝盖，祁念低头看了看，说像裙子。高育良说那你别穿了。祁念却没摘下来，拖着长围巾在客厅里走了几圈，说高爷爷你看，我是超人。高育良说超人不穿围巾。祁念说我是自己的超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静下班回来，看见祁念拖围巾的样子，笑得蹲在地上。祁念问她妈妈你笑什么，沈静说我笑你像哈利波特。祁念说哈利波特是谁？沈静说一个戴围巾的魔法师。祁念说那我也要当魔法师。他跑回房间，翻出一支没水的荧光笔当魔杖，对着客厅里的灯喊了一声“变”，灯没灭。他又喊了一声“变”，灯还是亮的。祁念说魔法失灵了。高育良说魔法都是假的。祁念愣住了，说妈妈骗我。沈静赶紧说没骗你，书里的魔法是真的，现实中没有。祁念说那我要到书里去。沈静说等你长大了。祁念说那你给我买书。沈静说好，周末去买。祁念这才把荧光笔扔到沙发上，跑去翻他的绘本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开发区的用地报告终于有了消息。省里批了，不是全部，是一部分。刘永强的二期用地批了，宋致远的研发中心用地批了，另外两块地暂时冻结，等明年规划调整后再议。孟庆国把批文递给林远，说省里这次卡得严，能批下来已经不容易。林远说刘永强那边我去跟他说。孟庆国说宋致远那边不急，他自己不急，你更不用急。林远说宋致远说研发中心设备已经进场，等地面了。孟庆国说那就让他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给刘永强打电话，说二期用地批了。刘永强在那头明显松了口气，他等的消息终于来了。林远说另外两块地暂时批不了，再等等。刘永强说等多久？林远说不确定，可能半年，可能一年。刘永强说太久了。林远说那也没办法。刘永强沉默了片刻，说行。林远刚想挂断，刘永强又来了一句林处长，谢谢你。林远说谢我什么？刘永强说你帮我跑了那么多次。林远说那是我的工作。刘永强说工作也有干得好干得差的，反正我谢谢你。林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致远听说了用地批文的消息，反应比刘永强平淡得多。他在电话里回了一句知道了，然后告诉林远研发中心设备调试完毕，下周三试运行，请林远一定到场。林远说去。宋致远说孟主任呢？林远说我去请。宋致远说他不来也行。林远说我来请，他来不来是他的事。宋致远说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小凤在吕州待了一个多月，把牛牛的秋冬衣服全翻出来整理了一遍。该洗的洗，该晒的晒，该扔的扔，该买的买。牛牛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，说奶奶，这个颜色像警察。高小凤说警察穿藏蓝色，你这个是天蓝。牛牛说差不多。高小凤说差多了。牛牛把领子竖起来，说奶奶你看我像不像。高小凤看了一眼，笑着说你像个小老板。牛牛不知道老板是什么，以为也是好话，满意地跑去找石头显摆。石头在房间里做卷子，头都不抬地说好看。牛牛说你看都没看。石头扫了一眼，说看了，好看。牛牛说那你笑一下。石头咧了咧嘴。牛牛说假笑，然后跑掉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做完卷子，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。天已经黑了，对面的楼亮着灯，有人在厨房里忙碌，看不清是谁。他忽然想起高育良在北京，不知道吃了没有。他拿起手机，又放下了。下午他打过电话，高育良说一切都好。他再打怕反而显得信不过。他转身走到客厅，高小凤正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声音调得很低，几乎听不见。牛牛趴在她腿上已经闭上了眼睛。石头在高小凤旁边坐下，说奶奶，您什么时候回北京？高小凤说明天。石头说这么快。高小凤说再不回去你爷爷该断药了。石头说祁望哥哥不是盯着吗？高小凤说盯着，也架不住你爷爷忘。石头说那您早点回去。高小凤说石头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北京？石头说去干吗？高小凤说去看看你高爷爷，看看祁念。石头说我还要上课。高小凤说周末。石头想了想，说下次吧。高小凤把手放在他手背上，没再说什么。石头的手比她的大了，也粗了，骨节分明，她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远在宋致远研发中心试运行那天去了。孟庆国因为有会没能来，让他代为祝贺。试运行过程比预期的顺利，设备运转稳定，各项参数都达到设计指标。宋致远站在控制台前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就像这一切都只是做到本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结束后，他陪林远在车间外面走了走，边走边说按照这个进度，明年一季度就可以批量生产了。林远说客户找好了吗？宋致远说有两家意向，还没签。林远说你怎么不